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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俗解

作者:孙李文发表时间:2020-09-01浏览次数:

两个俗解

一、浅谈东西方悲剧的写作特点

木心先生说过,中国文学最高的境界就在于“欲辨已忘言”,最极端的、最想表达的情感都藏在严谨精炼的文辞章法里,这就是中国传统悲剧的凝练和凛冽之美。

比如,项羽鸿门宴义释刘邦,也许是因为昔日战友生死与共的义,也许是因为“先破秦入咸阳者王之”的约定,太史公没有挑明,答案藏在史料里,一千个人有一千种解。我们只知道,假如项羽在账中杀了刘邦,那就不是那个义薄云天的楚霸王了,也就不会有乌江自刎那样壮美奇惨的悲剧。

而西方文学的最高境界在于“忘言仍欲辩”

就像莎士比亚笔下,妒忌心极强的奥瑟罗,自负的李尔,不惜抛弃生命复仇的哈姆雷特……莎翁将人性的贪念、仇恨和痛苦无限放大,极尽夸张,鲜血淋漓,从冲突到精神痛苦再到人物最后的毁灭,都围绕着主人公情感的分裂和痛苦展开,很畅意,惊心动魄。

 

二、浅析“中国作家最大的毛病就是滥用浪漫、热情、感伤的文字。”——夏济安

夏济安先生说过一句话:“中国作家最大的毛病就是滥用浪漫、热情、感伤的文字。”

我认同一半。中国文学史的确存在过这样的情况,但也不乏大量的伟大的现实主义的大家。有很多作家的叙事技巧和文字都是高度成熟的。就算文中出现的一些雕琢痕迹比较明显的,也主要是服务于审美的要求。不可以一棒子打死。

并且从一个作家的生平来看,随着其人生阅历的增加和处世态度的变化,他的文字是不可能一成不变的。就拿汪曾祺先生举例来说,他早期的文字也是十分注重表达技巧的。比如说《小学校的钟声》就运用了大量的比喻和夸张等修辞手法,在表达技巧上下了血功夫,语言极美,字字珠玑。他从一个美学的角度,来怀念一个逝去的时代,这是一种极端的唯美主义,就像《楚辞》里的山鬼。

但是汪老后期的文字又十分讲究冲淡平实,我觉得汪老的文字和孟浩然的诗有异曲同工之妙,孟襄阳的诗,一句都不见雕琢痕迹。乍一眼看上去不是很惊艳,但是慢慢的读完全篇就会发现,诗意其实被冲散在了诗中的各处,浑然天成。汪曾祺的文字也是这样,他的文字不拘于炼字炼句,而是把诗意分散在了文章的各处。使得文章看上去像是跟人聊天一样,很平淡很朴素,但是它却是一个饱含诗意的整体,每一句话都十分精炼得当,删掉任何一句都不能称之为一个整体。

 

早寒江上有怀

【唐】孟浩然

木落雁南度,北风江上寒。

我家襄水曲,遥隔楚云端。

乡泪客中尽,孤帆天际看。

迷津欲有问,平海夕漫漫。

 

再者,浪漫、感伤、热情的文字并不见得就是一个弊病,这种文字在作品中用得好,可成浪漫主义,是风雅;如果运用得不好就是无病呻吟,升空捏造,这个就要看作者的功力了。比如中国文学塔尖的屈原、李白,他们的浪漫、狂喜和悲怆都是饱满的,是力透纸背、血泪可见的。所谓的滥用,只是因为作家的功力不深而已,通篇的浪漫感伤的文字没有办法承载作者的思想情感,文章也就成了一个华丽的空架子。

如果这句话加上一个修饰词,“部分现代作家最大的弊病就是滥用浪漫、热情、感伤的文字”我就要举双手赞同。

夏济安先生自己就曾是个浪漫主义者,所以他深刻认识到浪漫主义的弊病。

现代中国文学,受后西方现代主义思潮的影响,个人主义、逐利思想泛滥,文学市场正在萎缩,正在变得浮躁,文学正在式微、正在边缘化。但是同样出现了阎连科、莫言、王小波这样一群先锋的前卫的作家,为我们现代文学的新的发展奠定了一个基石。我们要创新什么样的题材和写作方式才能让人们得到审美体验的同时,反思审视自己的生活?汪曾祺先生说过,我们要回到现实主义,到民族传统,但这个写现实主义是吸收了现代主义的,同时,民族传统应当是海纳百川、与时俱进的。这样的文学,才不会陷入僵死,我们的社会不会陷入马尔克斯笔下百年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