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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王小波作品《黄金时代》的写作特色

作者:黄渊源发表时间:2020-04-29浏览次数: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双城记》中曾如是说道,当我们处在当代,谈论那个时代,一切都似乎离我们是遥远的,但是文字和文学的力量却足够将我们紧紧拴链,去感受那个年代的空气。每个人的芳华,每个人的黄金时代,终究是要正当时的美好,才算数!

《黄金时代》讲述的故事并不复杂。陈清扬是一名下乡的医生,王二是一名下乡的知识分子。开篇,陈清扬找王二证明她不是破鞋,但王二偏要说陈清扬是破鞋,“所谓破鞋,乃是一个指称,大家说你是破鞋,你就是破鞋,没什么道理可讲。大家说你偷了汉,你就是偷了汉,这也没什么道理可讲”,让陈清扬大失所望。后来陈清扬又下山找王二,因为传闻她和王二在搞破鞋,她要王二给出他们清白无辜的证明,而王二倒倾向于证明自己的不无辜。后来,王二以“伟大的友谊”之名和陈清扬搞起了“破鞋”,然后出逃,离开了农场,先是到后山,后来又驻扎在章风山。半年后,在陈清扬的建议下,他们又主动回到农场, “出斗争差”,写交代材料,并因领导喜欢看而反复写,如此,直到“文革”结束。多年后,王二和陈清扬在北京相遇,在一家旅馆中回忆着点点岁月,陈清扬说:“王二,你知道吗?我当时差一点就爱上你了!”

王小波的《黄金时代》篇幅不长,也不晦涩,畅快地激情地阅读,带给读者独特的审美体验,跟随着去紧张、去呼吸,为村民和队长等人的“自以为是”和处处刁难而生气,为陈清扬和王二感到可惜而可叹。一开始读完作品,直观的感受就是压抑后的畅快,长久以来习惯了阅读中国大团圆结构叙事小说的我,曾很着急为什么最后他们两个不能一起组建家庭呢?后来我意识到,他们爱的并不是彼此,他们彼此肉体的结合只是两个孤独太久的人一起的抱团取暖,他们真正确实的、爱的、寻找的是他们自己的肉体与灵魂。没有谁应该是悲哀的“破鞋 ”,也没有谁应该被随意怀疑和丢弃,大家都是时代的一份子,也都应有资格去追寻自己的自由世界。

接下来,我想从以下几个方面对该作品的主题和写作特色方面进行浅显分析。

首先,该作品直观的就是语言和叙事的荒诞性以及幽默性。一方面,作品中有许多或辛辣、或精辟的词汇与语句,“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另一方面,就是他对于时代语言的转写。“现代语言学之父”索绪尔的结构语言学中区分了“意指作用”、“能指”和“所指”之间的区别,他指出“所指与实指之间并不是一一对应的”,放在作品中也就是说,在故事发生的特殊年代——“文革”中,语言和事实之间本身就是不可靠的。当周围人都说陈清扬是“破鞋”时难道她真的就是“破鞋”吗?当王二和陈清扬说相互之间并没有发生越轨的行为时,有哪怕一个人相信吗?当周围人在“文革”时都走上街进行批斗时,难道王二和陈清扬真的就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吗?……关于“文革”,作者用荒诞起头,也有诗意垫底,此刻,世界本身就是“虚无”的,没有对与错,没有美与丑,语言本身不可靠,世界本身也未可知。“《黄金时代》以一种审美性的眼光来结构历史,以诗意的语言来描绘“文革”记忆,使历史记忆多了一份诗意与美感,少了一份壮烈与凄惨。作者对于“文革”记忆有着复杂的态度,于批判中杂揉着理想主义因子。”

该作品的另一个写作特色就是从“现象学”角度,进一步叙述出了“观念先行”对于人认识的可怕性。对于陈清扬是不是“破鞋”,以及陈清扬应不应该偷汉子,王二有一段精辟的分析,“大家都认为,结了婚的女人不偷汉子,就该面色黝黑。而你脸不黑而且白,所以你是破鞋。假如你不想当破鞋,就要把脸弄黑,以后别人就不说你是破鞋。当然这样很吃亏,就该去偷个汉子来。这样你自己也认为自己是个破鞋。”一个人看事物带着过去陈旧的观点不可怕,但当一群人都是这样,并一步步通过自己一套强硬的思想体系来颠覆和构架你的思维,可怕的是我们最终都找不到自己。正如陈清扬是不是“破鞋”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认为她是那她就是,更可怕的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了。这不禁让我想起了严歌苓小说《芳华》中的刘峰,作为一个烂好人,他是全文工团的活雷锋,甚至成为了不食人尽烟火的圣人,但是当刘峰对丁丁表达出男女喜爱之情时,林丁丁是错愕的恐惧的,仿佛是“耶稣惦记上你了,惦记了你好几年,像所有男人那样打你身体的主意”,那一刻“她不是被触摸强暴了,而是被刘峰爱她的念头强暴了。”可是悲剧的造成不能单怪林丁丁的尖叫,也不能怪刘峰的鲁莽,或许怪的应该是那“活雷锋”的神圣化的标签。

此外,该作品还写出了一代人的孤独,写出了时代的孤独。典型的就是“女主角”陈清扬的突围。“从存在主义角度解读《黄金时代》中陈清扬的人物形象,得出《黄金时代》中的人物都处于一种荒诞与孤独的生存处境中,一种身处荒诞、无法抗拒却又不得不面对,从而产生的一种无可奈何的故做旷达与超脱。而小说中的女主人公陈清扬在面对那个荒诞的世界时,其生存态度一也经历了一个由逃避、自欺到承担的复杂转变过程。”陈清扬生的美丽,因为她走了男人却依旧美丽,村里人质疑她品行不佳偷了汉子,她想寻求他人的解释和开脱,她找到自认为更加靠谱的王二,但是王二也只是插科打诨,更以伟大友谊的名义“引诱”她为其性的启蒙献出一臂之力,她的孤独是别人没办法分担的,她在质疑自己的存在。第一次赤裸相对,为“友谊”献身的时候,王二回忆“我干那事时,她一声不吭,头枕着双臂,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所以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在表演”,陈清扬很恍惚“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我居然在她面前亮出了丑恶的男性生殖器,丝毫不感到羞愧。”作为知识分子,作为寻求自由的新女性,她是怀疑的,多次她虽与王二赤裸相对,但她是抽离的,肉体和心灵难以达到一度的统一,她的深思与痛苦只有自己知道。另外有一个细节,两人遭受批斗时,每次捆绑他们的绳子总是沾上草木灰在身上留出痕迹,“弹完前面的灰,我总想让你帮忙弹弹后面的,可我抬头时,你已经大步走出了门。”可以说,王二自始至终都是不够了解陈清扬的,或许他也没那么想了解因为王二自己也是孤独的,只是他的孤独潜藏在放汤不羁的无所谓之后。两个人孤独久了,就惺惺相惜,抱团取暖,“友情至上,恋人未满”,最后,陈清扬和王二分开了、调走了,在心的环境中挑战自我的孤独。

《黄金时代》塑造了典型的“坏孩子”形象。受到战争、动乱、变革等的影响,20世纪的美国兴起过“垮掉的一代”1的说法,类似于当今兴起的“青年亚文化”2。一定程度上,《黄金时代》也受到此种思潮的影响,塑造了王二、陈清扬的“坏孩子”形象,一个突出表现就是对于“性”的大胆的描写。王二毫不避讳地在和勒都躺在草地上时赤身裸体,让身体感触自然;一点点的刺激,王二的小和尚都会不由自主地挺立;陈清扬白大褂下也是赤身裸体,在奔向王二山上的小木屋时想象着清风的抚慰;王二和陈清扬在夜色下、晌午时,在草垛中、在木屋里,尽情释放着青春的荷尔蒙,即使是多年后相见,身体总是比记忆要来的更加真切。他们之间的一次次结合,是有保护措施的,即使有一次想要不顾一切但最后念头也被掐灭,他们并不见得是多么情投意合,他们更多的是种对世界的肉体的反抗与宣泄,是质疑与困惑,是想要冲破禁区冲破压抑,是想要在扭曲中寻找平衡。只是,“性”成为了手段与方式,也塑造了他们的“坏孩子”的形象,那是周围人眼光中的堕落者,是“有罪的”、“应该千刀万剐的”。但“食色,性也。”太多人想要捅破窗户纸,但不敢,但本性上他们会很乐此不疲地苛求王二写的交代材料,来满足自己脑海中想象。

在视性爱为洪水猛兽并将其扭曲变形的环境中,王二用宣扬自己的“不清白”,故意蔑视周围人的道德评价,故意放浪形骸、津津乐道,而且坚持到底。最后,过去批斗中相对沉默的陈清扬也递交的材料,“以前她承认过分开双腿,现在又加上,她做这件事是因为喜欢。”哪怕这种喜欢只是一瞬间,但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且这件事永远不能改变,导致看过他交代材料的人个个都面红耳赤,好像小和尚。性,不是洪水猛兽。王小波将性爱表现地既放浪形骸而又纯净无邪,是对外部世界的最后据点,它,并不淫秽。

属于无数个陈清扬与王二的黄金时代终将过去,但属于我们的黄金时代正在进程。人生的芳华总在生命长河里闪着明亮的光,这和时代没有关系,选择不了时代,那就享受这个曼妙的自我的黄金时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