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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中的丫鬟形象

作者:彭湘君发表时间:2020-07-13浏览次数:

“三言”作为明代通俗小说的杰出代表,展现出明代多姿多彩的社会面貌。冯梦龙在“三言”中刻画了一系列人物形象,上至帝王,下至底层。以往,对于丫鬟这一人物形象的研究不为人重视,但她们穿插于作品之中,对于展现时代背景、推动情节发展等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丫鬟是古代被人雇佣受人奴役的女子,这一群体在古代社会广泛存在,因此她们不可避免地进入到文学创作领域之中

三言中,丫鬟出现的次数很多,共出现51回,其中,《喻世明言》15回,《警世通言》18回,《醒世名言》18回冯梦龙在继承前人的基础之上,融入时代特色,勾勒出有着独特价值的丫鬟形象。作品中的这些丫鬟十分多元,有着不同的形态,体现了丫鬟这一群体丰富多彩的世界。

在古代社会,丫鬟是主人意志的执行者,在主仆关系中,作为仆人的丫鬟必须具有“忠诚”这一品质。冯梦龙在“三言”中对那群忠心待主的丫鬟进行了描写。那些丫鬟虽地位卑贱,却是主子们的得力助手,在她们身上,有着对正直善良的坚守。

《喻世明言》第三十五卷《简帖僧巧骗皇甫妻》中,有位名叫“迎儿”的丫鬟,她并未因受到残酷拷打而作出出卖主母的行径。小说中,皇甫松怀疑妻子对自己不忠,但实际上那只是简帖僧设置的一个骗局。皇甫松见妻子极力否认她的越轨行为,便对妻子的丫鬟迎儿进行逼问。只见皇甫松去衣架上取下一条绦来,把妮子缚了两只手,掉过屋梁去,直下打一抽,吊将妮子起去,问那妮子道:“我出去三个月,小娘子在家中和甚人吃酒?”迎儿否认之后又遭到好一顿打,但她并没有屈打成招,让不贞不洁之名平白无故地被扣在主母头上。很多人物在经受严刑拷问后会被迫承认子虚乌有之事,但迎儿坚守诚实这一品质,对主母忠心耿耿。

此外,《醒世恒言》第十四卷《闹樊楼多情周胜仙》中的迎儿,以及《警世通言》第二十八卷《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中的青青等等都是忠诚仆人的代表,这些地位低微的丫鬟们忠于主人,为主人排忧解难,她们的优秀品质无疑让人感动。

但是,丫鬟是社会底层的人物,她们没有人身自由,所受教育不多,思想也有局限,由于长期处在被支配的地位,她们心中难免会滋生出“恶”。与前文提到的忠心为主的丫鬟们不同,这一类丫鬟缺乏独立思考能力,容易被利益所驱使,做出有损道德的行径。“三言”中的这一类人物,向我们展示出人性卑劣的一面。

《喻世明言》第一卷《蒋兴哥重会珍珠衫》中,蒋兴哥的妻子王三巧因思念丈夫,常常到窗前探望丈夫是否归来,却不巧被陈大郎撞见,大郎为三巧儿吸引,在婆子的帮助下得以与三巧儿通奸。其时,三巧儿还有所顾忌,她向婆子道:“事己如此,万一我丈夫知觉,怎么好?”婆子道:“此事你知我知,只买定了暗云、暖雪两个丫头,不许他多嘴。”婆子用甜言蜜语哄着暗云、暖雪二人,三巧也赏她们几件衣服,陈大郎又不时把些零碎银子给她们,于是她们被骗得欢欢喜喜,己自做了一路。这两位丫鬟利益熏心,以至弃道德于不顾,任由主母与外人勾搭成奸。而最终她们也被蒋兴哥卖出。

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丫鬟还有《醒世恒言》第八卷《乔太守乱点鸳鸯谱》中的刘家丫鬟,她只因受了李都管的一点蝇头小利,便将自家丑事透露给李都管,为歹人所利用。同样,《警世通言》第二十四卷《玉堂春落难逢夫》中的侍女翠香、翠红也是两位非常势利的丫鬟。这群为利所趋的丫鬟们心胸狭隘、品行不端,她们被自身的无知所困,缺乏判断能力,人性中自私、恶劣的一面被显现出来。

男女之爱是“三言”中重要题材之一,冯梦龙借男女之真情张扬婚恋自主。丫鬟作为女主人的心腹,为男女主人公牵线搭桥,在主人公相恋过程中起到了“助攻”的作用。在明代社会,女性自由婚姻的意识开始萌芽,但作为闺阁女子,想要与外界社会进行密切联系仍有困难。丫鬟周转于主人公之间,承担起信息传递者、爱情启蒙者的角色,帮助主人公追求爱情。

《喻世明言》第四卷《闲云年庵阮三冤债》讲述的是才子阮三郎与佳人玉兰前世今生的爱情纠葛。太尉家小姐玉兰被阮三演奏的乐声吸引,但由于身份所限,她不能主动探寻是何人在弹奏,只能差遣心腹丫鬟碧云去打听——小姐低低分付道:“你替我去街上看甚人吹唱。”随后玉兰为阮三所迷,要求碧云邀请阮三前来相见,又让碧云将一个金镶宝石戒指儿交给阮三,作为信物。由此可见,丫鬟碧云在撮合阮三与玉兰的爱情中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她使处在闺阁中的思春少女成功地打开了自己的情欲世界。作为大家闺秀的小姐玉兰,她的情感被礼教禁锢,同时,她又处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对男女之情也有所向往,于是,丫鬟碧云便成为化解玉兰矛盾处境的关键人物。

《警世通言》第六卷《俞仲举题诗遇上皇》中的侍女春儿引得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相见,她也属于爱情助攻型的丫鬟。贵族家的女性通常处于与外界隔绝的状态,但随着青春期的到来,她们的情欲开始萌发,深幽禁闭的环境与渴望爱情的情感冲突,丫鬟成为她们通往外界的一条渠道,丫鬟们作为“红娘”,帮助主子追求幸福。作为女主人公的闺中密友,丫鬟为那些禁闭于闺阁中的小姐打开了一扇窗,让女性得以自由地追求幸福。

丫鬟是人物与人物、人物与社会相联系的枢纽,在“三言”中,如果撤掉丫鬟形象,情节难以合理地继续发展,其他人物形象的性格特点也难以突显。

丫鬟们穿插于情节之中,侧面向我们展示出当时的社会背景。明中叶之后,商品经济高度发展,市民阶层逐渐崛起,通俗小说开始盛行,文学趋向世俗化,它不再是上层阶级的专属品。为了使文学创作适应时代的需要,作家们将视野投放到小人物身上,投放到下层的劳动妇女身上,于是,丫鬟作为社会底层的女性登上小说创作的舞台。

同时,在那群丫鬟们身上,我们也能看到当时社会等级尊卑的些许变化。丫鬟是为主子服务的,属于主子的私有财产,主仆有别,主子为尊丫鬟为卑,这是不争的事实。“三言”中的丫鬟周旋于各类人物之间,任意被主子驱遣。或是为主子传递信物,或是遭到主子的痛斥,或是被主子随意发卖,社会地位使她们几乎没有人身自由。但是,由于个性解放思潮的影响,丫鬟的形象不再是一味地低声下气,某些时候,她们甚至可以主导主子的心思、举动,如前文提到的丫鬟贵哥、侍女春儿等。丫鬟在主人家中的处境也不全然是被压迫的,《警世通言》第十五卷《金令史美婢酬秀童》中的丫鬟金杏就被金令史视如己女。并且“三言”中大部分丫鬟都有着姣好的面容,伶俐的口齿。通过“三言”中对丫鬟的描摹,我们可以看出,即便在社会等级仍旧比较森严的明代,底层人物形象身上也有着思想解放的影子,她们渐渐从“附属品”的身份中剥离出来。

在丫鬟身上,我们还能看到女性意识的觉醒。丫鬟们鼓舞小姐主动追寻婚恋自由,用情感反抗礼教,张扬真爱。她们精明能干,灵机巧变,是小姐们的情欲启蒙者。在深处幽闺中的女性冲破礼教的枷锁大胆追求爱情的过程中,丫鬟们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丫鬟虽为小人物,但在担任着“红娘”身份的她们身上,闪烁出女性意识的光芒。作者将自身的婚恋观、情爱观寄托在这类人物形象上。

丫鬟是明代社会底层阶级的缩影,是作品中不可或缺的一条线索。作者对于这一形象的刻画,顺应了文学世俗化的趋势,使读者看到底层人物的生活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