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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笑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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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取蛙声一片——读莫言《蛙》有感

作者:陈笑霜发表时间:2020-02-29浏览次数:

说来惭愧,这是我读的第一本莫言先生的书。这位面目和善,眉尾向下耷着,在扉页里双手合十的先生,在《蛙》的序言里,提出了他对长篇小说的见解:“长度、密度和难度,是长篇小说的标志,也是这伟大文体的尊严。”

长篇小说的要点就在于长,只有足够长的篇幅,才能充分表达作者思想深度和宽度,才能更根本的打动读者,才有可能成为流传百世的“长篇巨著”。长篇小说与精巧的中短篇不同,中短篇往往追求单刀直入地让读者更快的进入文章的情境,在环境的交代上较为直白,更为显著的是,由于篇幅的限制,情节的铺设没有办法平缓地导入。倒不说一切都很仓促,只是像了快餐和酒席,滋味自在其中,可是吃过了也就过了,难留下什么。

长篇小说的缺陷在于,如果作品开头过于平淡,或过于繁复,都会让读者产生厌倦的感受;我想到写作的最初层次,大抵是我手写我心,我虽然写开心了,但读者未必读得开心;而更上一层,则要求作者能从大部分读者的角度出发,像一件产品一样,迎合大众的审美和体验感;而再往上的一个层次,则是写作者的水平,已经超越了需要在商品社会中畅销的境界。这样的作品往往难以被发现,难以快速地畅销开来。

但也许很久之后,会有人们发现作者在作品里赋予了前瞻性的世界观,可能是关乎人性、命运或者是非,作品内含的道理哲思,居然可以通用于任何一个时代,这时候读者就能体会到平淡文字中的不凡,扁平纸张中的立体。

我就是这样认为《蛙》这部作品的。我想假如莫言是一个流行畅销文学作家,我一定不会是他的目标受众。《蛙》的题材是计划生育政策的推行,这是我没有经历过,也难以感同身受的。而《蛙》的主题,围绕的是人性的善与恶。

读后我想,《蛙》的巧妙之处在于,意在用蛙的抱卵来比喻人的繁殖,用蛙鸣来诠释人渴望繁殖的天性。在政策执行的六十年代,彼时人们居然相信,男女行房前生吞十四只蝌蚪便可以避孕。计划生育当然是逆人之天性的,离不开无数生命被剥夺来到世上的权利,可以说是“恶”;但又是为了国家发展而不得不做的。所以,奔波在村落之间,做着流产与结扎手术,坚决贯彻政策而不放过任何一个妇女的妇产科医生“姑姑”,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呢?在不同的角色眼里,“姑姑”的形象面貌,是截然不同的。

计划生育政策作为当时我国的基本国策,是带有中国特色色彩的。血脉延续的传统观念传承了这么多年,多子多孙的祝福回荡这么多年,突然要求底层群众为国之发展,而舍小家幸福,这是令人纠结的,更是冲突矛盾的。一项政策的贯彻执行,是坚定不移的,是不留情面的,同时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混乱不堪的。没有人忍心让骨肉分离,也没有人忍心亲手剥夺尚未成型的生命,“姑姑”是为时代所迫,使命所迫。群众眼里的大罪之人,在莫言眼里,还有佛性的光辉。

莫言在书中有意弱化了“我”第一人称的存在感,只将其作为一个记录者,传达者;但又在主要情节之外表达出了中国知识分子卑微、尴尬、纠结、矛盾的灵魂世界。在情境铺设上面,风趣而有特色,构想出一个用身体器官作为孩子的名的村落,咬合着主题,也提高了辨识度。小说的情节铺设是多层次、多角度的,立体而充盈,读罢让人觉得酣畅淋漓,又意味深长。

善与恶从来不是绝对对立的,一个人身上不可能全是善或者恶,通常两面俱有,却又不会同时被眼见。莫言是如何看待、剖析计划生育,在我看来,大概很像小学教科书里,那个变换着角度看杨桃的男孩。他写出了“小悲悯”,即连环相扣的苦难故事,它们可能是疾病、意外、政治等。只写出别人的苦难,别人的伤痕,这不是悲悯;只写别人留给自己的伤痕,甚至是一种无耻。莫言看到了人性的恶,这种恶是人无可避免的丑陋,也是无法克服的弱点。拷问每个人的灵魂,包括自己;不但同情好人,也同情坏人,这些,才是真正的“大悲悯。”

用莫言先生后记中的话做结:“他人有罪,我亦有罪。”这一片的蛙声,是哭嚎哀求,还是一片大好形式,在每个人耳中,自然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