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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古和其他时间》的叙事艺术

作者:李淑琳发表时间:2020-03-09浏览次数:

《太古和其他时间》的叙事艺术

 中文三班 李淑琳

太古是个地方,它位于宇宙的中心。这是奥尔加·托卡尔丘克小说《太古和其他时间》(下文简称《太古》)最开头的一句话。奥尔加是2018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她擅长在现实叙事中融入波兰民间传说乃至史诗、神话,使其作品独居灵韵,呈现出一种现实与魔幻交织的瑰丽色彩。这篇文章将从叙事学的角度,对《太古》一书进行简单赏析。

一个故事之所以可以延续着发展下去,就在于串联其事件的时间。这一点在《太古》一书中有更加极致的体现,整个小说由各种事物的时间串联,展现情节的发展书中“xx的时间”为每一章的篇名,共八十四章,这八十四个碎片可归纳为三种时间:人的时间、自然事物的时间和上帝的时间。各种时间交替有序地进行,共同印证着太古这一块小地方大半个世纪的人事变迁,印证着自然历史的演变。

故事正式开场在1914年,米哈乌被沙俄士兵抓走参战,稍微对世界历史有些了解的人应该知道,1914年是一战爆发的时间,波兰沦为沙俄、德国和奥匈帝国互相厮杀的战场。书中少有对战争和政治的正面描写,奥尔加将风云变迁的政治大事作为太古这一块小地方的小人物的背景时间,侧面展现了一种大的波云诡谲的风云变迁:

一九一八年,百废待兴,要做的事情多如牛毛……他(指地主波皮耶尔斯基)组织了首次议会选举,成了几个协会、两个政党和小波兰鱼塘主联合会的创建者。翌年二月,小宪法通过的时候,地主波皮耶尔斯基患了感冒……

一九一八年一战结束,因此百废待兴,随后而来的一切政治改革沸沸扬扬,但奥尔加并未将这些当做主要事件来描写和刻画,而是将其作为地主波皮耶尔斯基这一人物行动的底色。这是《太古》一书一个很明显的叙事特点:使太古这个虚构的地方每一个虚构的小生灵平等地发出声音的同时掩盖住真实发生和真实存在的历史大事件产生的沉重回响。

说回时间,《太古》从二十世纪初一直写到了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期间不仅有外界重大历史变迁的底色,还有整个太古的自然历史流变。以米哈乌家为例,将米哈乌和格诺韦法作为第一代,书中一直写到了第三代结婚生子(第三代的子女并未正面描写,只是提到),这中间穿插着人的生老病死,作物的生长兴衰,本身就是一自然的演变进程。人看似是自然中的主角,但人的生命又是弱小短暂的,自然却亘古如一书中写到耶什科特莱到凯尔采的公路两边的椴树,它们“开头看起来是那种样子,最后还是那种样子。”而从“开头”到“最后”,涅别斯基一家已经经历了米哈乌(第一代)被征兵出走到阿德尔卡婚后出走(第三代)了,这一个人类的循环,对自然来说却如此渺小。太古的时间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有如一个庞大的宇宙,而其间的生灵从生到死,从死到生,按照自己的节奏声息演变而正是这种自然演变展现出一种生与死、有序与无序、宇宙与个人的二元对立。

既然谈到米哈乌出走,我们就回到故事的开端来。这里不能不提到前苏联艺术理论家普罗普,他将俄国民间童话的叙事功能分成三十一个小项,认为故事一般始于“最初情境”(initial situation),例如介绍主人公的姓名、身世或某一家庭成员,而紧随“最初情境”之后的便是家庭某一成员的出走。《太古》一书正是以对太古这一地方的介绍为开端,紧接着以米哈乌被沙俄士兵强行征兵带走为情节的开始,从这一点看来,《太古》一书和某些俄国民间童话颇有异曲同工之妙。而将民间故事融入文学作品中正是《太古》一书另一个明显的叙事特点。奥尔加曾说:“写小说对我来说就像是在成年时代给自己讲童话故事”,《太古》一书中的确涉及到许多神话、传说甚至《圣经》中的典故,这些叙事材料的运用,使得原本平常的生老病死,村庄闲事蒙上了一层似真似幻,虚实交织的奇幻色彩,正像是孩子们小时候会听到的那种童话故事带一点神秘兮兮,带一点奇幻色彩,却又随处可见

《太古》的神秘色彩还来自于书中大量的隐喻和象征。书中四个家族的姓氏:博斯基、涅别斯基、塞拉芬、海鲁宾在波兰语中的原意分别是“上帝的”、“天上的”、“六翼天使”、“上帝的守护天使”,这些具有明显象征意义的姓氏标志着太古人的某种“神圣性”。但不管这些人有多么神圣,代表了上帝怎样的旨意,他们——乃至于出现在小说中的上帝本身,都未能超脱时代和历史的桎梏。《太古》中地主波皮耶尔斯基从犹太人那里得到一个名为“Ignis fatuus(拉丁语,意为:难以忍受之火)”的游戏,游戏的设定中包含了八层世界,游戏的实质是找到逃跑的地图,从八个世界的羁绊中解脱出来。小说中对八个世界的设置和其中的上帝都有详细的描述,地主波皮耶尔斯基沉迷游戏,最后死与皮肤癌,他吩咐家人将游戏和自己一起埋入坟墓,但最终未能实现愿望。游戏中的上帝未能从八个世界中超脱出来,波皮耶尔斯基也没能找到游戏的出口,这个庞大宇宙中的每一个人都未能超脱历史的局限,找到游戏或是人生的解脱之道。这大概就是《太古》中最重要的一个隐喻:宿命。

时间也好,隐喻也好,故事中错综复杂的因果关系也好,奥尔加通过她高超的具有灵气的叙事技巧,为我们带来了一个奇妙魔幻的世界。本雅明在《讲故事的人》中提到了这样一种人,他们质朴如农夫分享经验,将自己的叙述深深镶嵌在自然历史中,在流水账史诗的纯净无色之光中有节律地揭露死亡的周期。在我看来,在现代信息技术如此发达的今日,奥尔加·托卡尔丘克正是这样一位会讲故事的女作家,将故乡的传奇娓娓道来。

 

参考文献:

奥尔加·托卡尔丘克.太古和其他时间[M].易丽君、袁汉镕译.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2006.9.

罗钢.叙事学导论[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94.

杜京.会讲故事的女作家[N].文艺报,2019.10.25(4).

瓦尔特·本雅明.写作与救赎:本雅明文选[M].李茂增,苏仲乐译.上海:东方出版中心,201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