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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去了身体

作者:胡贻芳发表时间:2020-04-13浏览次数:

我失去了身体

《我失去了身体》是由杰赫米·克拉潘执导的动画电影,又是一部狂揽多项大奖的法国“超现实主义”动画。它看起来像一部猎奇的影片,风格诡异却情节写实。“断手”的视角是原著《快乐的手》即创造出的令人拍案叫绝的想象,乘着雨伞降落的一幕就像无意识的炫技,恰到好处的配乐有如榫卯般契合画面。把一个寻常故事以如此手法表达给观众,本身就具有吸引更多受众的功能,但也意味着作者的意图注定会被曲解,例如被评价为“不过是一部打着‘深刻’旗号的狗血剧”。但我本人对这部动画电影是敬佩的——从各方面来说。

“断手”的表征是一个疯狂而天才的尝试,它为影片增加了神奇的想象内容和一个新奇的视角。老生常谈的赞美和分析略去不论,为什么这个尝试能够成功?身体受限是人类共同的恐惧,它印刻在我们的基因里,是婴儿一切愤怒情绪的来源。失去所有肢体、所有感官,只保留一只手,这本身就是一种感官刺激。观众在这种刺激中体会外界环境,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共情——对一只手的共情。我们敛声屏气,希望它逃出生天,平安地完成它的历险。尽管你不可能希望自己在大街上遇见这样一只断手。

其余诸如转场、配乐和画面的技术表达,都为影片的成功献出了一臂之力。这是否就是将其从“狗血剧”升华为获奖大片的全部功臣呢?主角劳伍菲尔不就是一个并不那么无辜甚至可以并且应该被责备的个体吗?他将身体探出窗外的危险行径间接害死了双亲。他一生中最大的不幸都是自己造成的,可他依然对危险没有任何预判。他危险驾驶、在陌生的房间随意动作、走神踢翻木板、戴着耳机操作电锯……过去的不幸似乎并没有教给他什么,除了他那些忧郁的、无力的“哲学思考”。他甚至没有得到丝毫所谓的“成长”,依旧什么也做不好,加布丽尔两次评价他的工作:“不适合送披萨”、“很显然,你的手艺活也不好。”

人们对于失误的同情是最寡淡的——失误代表着能力不足,并且象征着“愚蠢”。最后,旁观者的评价就变成了“活该”。人们默认规避风险是最基本的智慧,我也如此。我不会为了记录车窗外呼啸的风声冒险,也不会为了逃脱过去的阴霾往起重机上跳,更不会为了一瞬的畅快挂着耳机驾车。甚至,我不会为了一些隐秘的爱恋失神失误。可是,作者给了劳伍菲尔一次纵身一跃换来的解脱——一边承认危险行为带给他的一切不幸,一边用这种行为赋予他最后的希望。于是,“危险行为”这个“变量”被拆散了,作者封锁了“行为-结果”的寓言逻辑,要求我们另作他想。

事实上,我一直猜测着手的主人遭遇了什么。在手找到身体的那一刻,我是松了一口气的——他只是失去了身体,而不是失去了生命。生命就是普罗大众最珍贵的财富,可不一定所有人皆如是。加布丽尔曾经送给劳伍菲尔一本《盖普眼中的世界》,这书里说:“我不知道人生究竟是什么,但我还是想要更好的人生。” 或许劳伍菲尔眼中更好的人生并不那么平安稳妥,只是更快乐、更幸福。他固执地认为,能够改变命运只是我们的错觉,除非我们做出完全不可预测和不可理喻的事情。

只是可惜,命运就像苍蝇的航迹一样,命定的结局并不在笔直的道路前方,当我们作出不可理喻和不可预测的事情时,命运只是变得更加的难以预测。行为和结果之间并没有必然联系,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也不可能事事如意,这就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