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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光明》与《歧路》之异同

作者:黄昱发表时间:2020-03-29浏览次数:

《光明》是现代文学家、诗人朱自清创作的一首现代诗。此诗作于1919年11月22日,发表于当年同月25日北京《晨报》上。后收录在朱自清的第一本诗文集《踪迹》。《歧路》是1921年4月周作人创作的一首现代诗。

两首诗都是在“五四”新文化运动的背景下产生的。那时中国文学界迫切希望创造出不同于旧文学的作品。文学革命以诗歌创作为先锋,向传统诗歌内容与体制挑战。诗人们高举“诗体大解放”的旗帜。在诗歌形式方面,以白话为诗,崇尚质朴平实,切自然之音节,率性成章,表现出散文化倾向。在诗歌内容上,着力表现人道主义和个性解放,着力反映底层人民生活以及人生思考。胡适先生首先扛起了诗体解放的旗帜。自胡适先生后,年青一代,看到了改变社会的“黎明前的曙光”,他们期待未来,想要寻找新的人生道路,但同时也认识到面前的社会现实——中国大地的沉沉黑夜仍未过去,中国命运前途未卜,人们处于迷茫之中。两首诗创作背景的差异在于,《光明》创作时朱自清先生在北京大学读哲学系,处于毕业前夕。在《光明》发表前,朱自清先生已经发表了他的新诗处女作《睡吧,小小的人》。在累积了一些创作经验后,基于对中国沉沉黑夜的思考,朱自清先生给处于迷雾中渴求光明的国人指一条路。他既唱自己的歌,又说出他同时代人的心声。“你要光明,你自己去造”。由此《光明》诞生了。而《歧路》则是在五四运动退潮以后,新文化运动的统一战线产生了分化,当时时代把每一个知识分子推到了十字路口,人们不知何去何从。周作人在对人生无力选择的犹疑下创作了《歧路》。

在诗的内容上,两首诗都在探求“出路”。区别就在于一个探求到出路是自己创造的,另一个则困于选择之中。

朱自清先生的《光明》诗如其名,书写的是在黑暗中创造光明的积极乐观精神。

                                                                              

风雨沉沉的夜里

前面一片荒郊。

走尽荒郊,

便是人们底道。

呀!黑暗里歧路万千,

叫我怎样走好?

“上帝!快给我些光明吧,

让我好向前跑!”

上帝慌着说,“光明?

我没处给你找!

你要光明,

你自己去造!

《光明》全诗共分三节。第一节写的是作者对于中国社会现状和人们生活命运的认识。“风雨沉沉的夜”代表着当时中国社会的黑暗和压抑,“前面一片荒郊”说明当时中国社会让人如荒郊般看不到希望。“走尽荒郊,便是人们底道”荒郊的尽头就是中国人民的出路,可又有谁知道那荒郊的尽头究竟有没有道路呢?那荒郊的尽头或许是另一片荒郊。第一节写出了朱自清对前途的迷茫和苦闷。对未来的迷茫与愁闷是当时年轻一代的共同心态。第二节写的是作者对于黑暗里道路抉择的苦恼和对光明的渴求。“呀!黑暗里歧路万千”文学革命时期出现了许多学派社团,也出现了很多不同的思潮,道路是万千的。“叫我怎样走好?”诗人在面对万千歧路时犹豫不决,不知道自己要走那条道。在这种迷茫的情况下诗人向上帝求助“上帝!快给我些光明吧,让我好向前跑!”在这风雨沉沉的夜里诗人没有退步不前,而是想着得些光明好向前跑。这体现了作者的不畏艰难的探索精神。作者认为的救世主般的上帝代表着中国人的信仰,代表强有力的外物。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上帝是如何回应向他求助的子民呢?第三节里“上帝慌着说,光明?我没处给你找!”全能的上帝的回答让诗人大失所望,连上帝都找不到光明。听天由命,依靠信仰过活的观念被抛弃了。“你要光明,你自己去造。”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找到光明。处于迷雾中的追求者们通过无数次的思考和实践后得出了最终的答案。中国的未来,人民的未来全部都掌握在中国人自己的手里,“人们底道”是人们自己一脚脚走出来的。

而周作人的《歧路》则恰如其分的描写了他那时内心的迷茫。


荒野上许多足迹。
  指示着前人走过的道路,
  有向东的,有向西的,
  也有一直向南去的。
  这许多道路究竟到一同的去处么?
  我相信是这样的。
  而我不能决定向那一条路去,
  只是睁了眼望着,站在歧路的中间。


  我爱耶稣,
  但我也爱摩西。
  耶稣说,‘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来由他打!’
  摩西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吾师乎!吾师乎!
  你们的言语怎样的确实呵!
  我如果有力量,我必然跟耶稣背十字架去了,
  我如果有较小的力量,我也跟摩西做士师去了。
  但是懦弱的人
  你能做什么事呢?

这既是个人的困惑,也是那个时代一类人的困惑。“荒野上有许多足迹,指示着前人走过的道路,有向东的,有向西的,也有一直向南去的。”代表着当时文学界各种学派思潮,不同的战线摆在诗人面前。“这许多道路究竟到一同的去处么? 我相信是这样的。”哪怕诗人已经回答了自己这些道路的去向,他仍旧是“而我不能决定向那一条路去,只是睁了眼望着,站在歧路的中间。”诗人犹豫不决。第二节里诗人通过对《圣经》里两种不同观点——“我爱耶稣,但我也爱摩西。耶稣说,‘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来由他打!摩西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思考,却又一次把自己放置在思想的十字路口。“吾师乎!吾师乎!你们的言语怎样的确实呵!”然后呢?圣人的言语再确实又有什么用呢?“我如果有力量,我必然跟耶稣背十字架去了, 我如果有较小的力量,我也跟摩西做士师去了。但是懦弱的人,你能做什么事呢?”诗人已然认识到自己之所以在歧路犹豫不决的原因,却无法解决。这首诗体现了周作人对当时文化运动的不同见解,对拔苗助长式启蒙效果的悲观和对各种“主义”的怀疑。但在当时,没有人从周作人对时局时风的忧虑和矛盾的心理以及对前途方向迷惘彷徨的心境去加以体察。再加上周作人由于生性的冷漠与懦弱,与他的兄长鲁迅分道扬镳后,经不住抗日浪潮的冲击,终于走入了叛国附敌的歧路。

在诗的风格上,《光明》节奏较快,文章内容有深度,在诗文中蕴含着哲理。此诗富有有理性的思辨,作者通过假设的与“上帝”的答问方式,运用象征和对比,把对光明社会的憧憬,对新的人生道路的向往融于形象之中,避免了抽象与晦涩之感,而显得亲切、活泼。就如云南大学人文学院副院长余建忠在《大学国文精读》所说“本诗在艺术上带着新诗草创时期的特征。他完全突破了古典格律诗的传统模式,实践了当时提出的诗体解放的主张,较胡适的《尝试集》还带着旧诗的痕迹,又前进了一步。诗人完全抛弃了平仄、对仗以及传统的韵调和意趣,纯用白话乃至口,只求节奏自然,意象更新。”

《歧路》节奏较缓,更着重体现个人对现实的迷茫,无处可去。整首诗都在思辨的语句里展开。两个问句的使用更明显的突出了作者的性格特点。以抒写对人生问题的沉思默想。

总的来说,《光明》与《歧路》看上去是两个稍有对立意思的词语,在这两首诗里对立也得到了体现。《光明》与《歧路》都是对人生的思考,都是对未来的探索。但两诗在行文基调上就呈现出极大的差别,《光明》虽然在第一节也出现了对“人们底道”不可知的迷惘,但是在随后的两节里,诗人用“我”向上帝祈求光,上帝要“我”去创造光明将第一节的低沉冲散。全文读来给人的是一种乐观向上,积极探索的感觉。这首诗带给我们的感觉是沉沉黑夜并不可怕,因为我们会创造光明。而《歧路》整首诗感情都很低沉,“我”始终困在十字路口——不论是身体还是思想。“我”始终都未能给自己选定一条道路,于是始终迷茫。但从思想深度来看《歧路》的思想深度较之《光明》更深,对人性的思考更多。可以说两首诗都是在寻找出路,《光明》选择自己创造出路,《歧路》则陷于选择里找不到出路。

诚然,这两首诗的内涵和感情基调都是与当时的社会息息相关的。但我认为作者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这两首诗的差异。朱自清先生既是中国文学史上著名的散文家,也是一位革命家民主战士。他始终坚持为国家斗争,饱含革命的激情。而周作人先生性格上的懦弱成为了影响他人生的重要因素,他最终走上了叛国的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