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糍粑

作者:王媛发表时间:2020-06-19浏览次数:

农历23日,北方人的小年。24日,南方人的小年。

炭火烤糍粑,应该是许多南方孩子过年时的童年回忆。

记忆中,每逢过年,大人玩牌娱乐,唠嗑家常,小朋友就常常跑到落满积雪的院子里玩,滚个雪球,打个雪仗,或趁同伴低头不慎,朝对方后颈脖子的衣服间隙里塞下些“冷冰冰”,看对方呲牙咧嘴,好像干成件大事,乐呵地笑个不停。有小朋友会因为折腾不过而生气绝交,可一会儿也能因为合力堆了个歪脖子雪人而握手言和,继续满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个趔趄栽在雪地里也不喊疼,感受着被体温暖化的雪水,抬起头来咧开嘴傻呵呵地笑,好像下意识里就无比自然地珍视雪。跑累了被大人拉到炉火边,听着惯有的数落,哄干被雪打湿的新衣裳。不冷吗?不知道,只是烤火的时候手指头冻得跟小红萝卜头一样,里边热热的胀胀的还有点痒。通常在这个时候,爷爷就会从厨房拿出把大火钳子,我把它看成是把能耐住火烤却剪不了东西的“巨型剪刀”。一把“剪刀”上放两个硬糍粑,围坐火炉旁的女人们一边话家常一边吃糖磕瓜子,不时低头拨弄拨弄位于地狱红火上的那团白色。小孩没人说话,只盯着看。

每年年夜饭,丰盛且量大量多,即使是从清晨开始准备食材,到晚上正式开席也晚于正常饭点。在此之前,大人小孩的开胃小食非这烤糍粑莫属,方便快捷,无需花多余的心思,顺手架在烤火的炉子上,火力旺盛的时候,两三分钟便能烫好一个。火上一面鼓起白肚皮,蒙着一层焦黄色。用手一翻,另一面同样,如此反复,原本里外皆为铁石心肠的糍粑就被烤成了柔情似水的姑娘。内里软糯弹牙,外皮焦黄酥脆。这时,剛离火的糍粑周身还带着火的温度,切忌大口咬下,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小心烫了舌头,麻痹了味觉,反而错过一桌子年夜饭菜的美味。

把烤好的糍粑撕成两半,牵连拉丝,白腾腾的热气缠缠绕绕,似仙气般冒出。原汁原味的糍粑有属于糯米的清甜,不过嗜甜的女人们似乎并不满意,不管男人们在一旁如何大块朵跺,她们丝毫不为所动,等待着与一道更经典的糍粑甜品相遇。从糖罐里随意洒下亮晶晶的白糖,因为高温,糖快速化成糖水,融化在戳开表皮的糍粑里,浸润着白嫩嫩的糍粑心,烤得久一点,糍粑慢慢转现出焦糖色,最后再撒少许砂糖浮于表面,糍粑便从传统主食变成一道经典甜食,空气中连炭火都多了丝丝甜意。小孩手里的原味糍粑还没吃完,看看女人们分食的笑脸,又看看她们手里的糍粑,大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不晓得如何表达。不知哪里递来一口白团子,张大嘴咬下。软软的糍粑混着尚未完全融化的白糖,沙沙的,啊,好甜!大概这便是最朴实最原始的年味儿了。

开桌前的焦糖糍粑早已令人食指大动,正式的年夜饭桌上同样少不了糍粑。甜酒糍粑是乡时年夜饭的最佳饮品伴侣。男人们喝酒,女人和小孩喝甜酒。一年到头,苦尽甘来,过去的一切辛苦都沉进了酒里,喝进肚里,一夜过后,排出体外,准备迎接崭新的一年。甜酒,少了酒精冲烈的苦味儿,就着香软顺滑的糍粑,变得丝滑软稠,容易下口,贪嘴的小孩被这甜蜜蜜的味道所吸引,没一会儿就喝光了杯中酒,还不肯放下杯子,仰着脸,张嘴对着杯口,企图从那里还能倒出些什么来,嘴角粘上一粒甜酒米,脸颊上的两坨绯红愈加鲜艳了。就着一丝甜甜的软糯微醺举一杯,互道声新年好,今夜不醉不归。

糍粑糍粑,团团圆圆,牵牵连连就是一家。以前,糍粑需要经过众人捶打方能成就美味,年轻力壮者持杵,负责舂米。老人经验老道,能在捶放之间把石臼里的糯米团子揉面似的翻个身。糍粑团子的口感能否细腻均匀,全赖揉团子人的功力,减之一分则嫌少,增之一分则嫌多。刚蒸熟的糯米粒粒分明,热腾腾冒着热气。在锤子一撤一放之间,顷刻便融汇成一体,变质整形,成为糍粑。莫不有点像各个散落于天南地北的儿女在年节这天回到家乡与亲人团聚。

日本电影《小森林》里,同样的工序,同样的制法,女人们会趁热把锤好的糍粑揪成一个一个小小的团子,扔进装有甜纳豆的木桶里,站在一旁的小孩,眼珠子滴溜溜地跟着女人手中的筷子转动着。“搅和搅和,不让它们都粘起来”,白团子黏住红豆子,红白点缀,甜上加甜,“尝一口吧,热乎的时候最好吃咯” 小孩不动,许是在想要不要先等归家路上的爸爸。美食不分国界,乡思不分籍别。纳豆团子也是对远归亲人的甜蜜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