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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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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

作者:喻浩发表时间:2020-05-29浏览次数:

窗外的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透过窗子,我能获得辽阔的视野,便只见眼前的天空被偌大的积雨云填满,远方合抱着的群山不堪重负的低下了脑袋,隐去了半个山头,宣告着那层叠的庞大如怪物般的云层正一点一点向着地面袭来,在那厚重的乌云的压迫下,空气也近乎阻滞不通,连呼吸也变得烦闷起来。不消出门,便已感受到了那股难言的潮湿涌来。

我生来是厌恶雨天的。

我习惯于阳光的温暖,反感着雨天的阴冷——我被雨天强迫更上臃肿的行装,以求庇护;我习惯于阳光的静谧,反感着雨天的嘈杂——我被雨滴窸窸窣窣敲打在胸口,烦闷躁动;我习惯于我习惯于阳光赠予我的自由,反感着雨天带给我的拘束——我被雨天困顿于局促的小屋之内,无事寻求;我习惯于阳光下的明朗开阔,反感着雨天里的哀婉忧愁——我被雨天的情绪触动,感伤踌躇。

漫长的雨期总让一股异样的情愫在我的胸中发酵,或烦闷,或郁郁寡欢,那些或多或少的忧伤萦绕在心头。我迫切想摆脱这些情绪,在屡次挣扎却越陷越深像是陷入流沙般之后,我只能幽愤地感慨:雨天,真是糟透了。

雨水仍是不近人情般地流淌着,于是,我再次被困于这小小房屋之内了。

当我再次端详起窗外的雨来,我忽然察觉到这样的一个事实:我从未抛弃对它的偏见真正地审视过雨天,我似乎凭着数次的匆匆接触便给雨天贴上了标签。雨天究竟是什么样的?我竟无法第一时间说出答案。我意识到,我得真真正正地审视一遍雨天,当然,在此之前,我还必须添上一套臃肿的行装。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空气中已趋近饱和的水汽,裹挟着一股浓厚的树叶和泥土芳香。望向天空,云层像是破开了个口子,漏出倾盆的雨水,化作牵天的雨线绵绵不绝地没入地面,迸溅出忽大忽小的水花。天虽仍是阴沉着,但在那遮天的雨幕中,远方群山上的绿林时隐时现,山脚那片金色的油菜花海铺满了一地,给这灰蒙的画卷平添了几抹亮色。院子侧面,那颗陪伴我已十多年的梨树也发出了新芽,雨水顺着枝干流向幼芽,细细滋润着它生长,像是一位母亲在哺育自己的幼儿。

在我身旁站着屋檐下躲雨的家禽们。那只棕黄色的土狗,耷拉着前肢,脑袋倚靠在上面,进入了甘甜的梦乡;那几只浑身乌黑的老母鸡,羽毛因被雨淋湿而杂乱成一团,正紧贴在一起,抬起一只脚掌,互相温暖着入眠,时不时还会发出低沉的“咯咯”的叫声,仿佛梦呓。我伫立在门边,竟感觉时光凝滞在这一刻,永远的保留下这安和静谧的时刻。

风还在肆虐着,横冲直撞地冲进树林中,开始了自己狂乱的舞蹈,枝叶便也随着风的律动一齐吟唱,雨点趁机敲打着地面、树叶或是屋顶的瓦片,为这突然的演奏缀上节拍,那嘈杂的雨声忽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风、雨、叶这如此不可思议的组合在此一齐演奏的一曲盛大的交响乐。

容我放下偏见,却发现正是雨天给予了我片刻安宁。

雨天的阴冷消失不见了,留下的是生命的温暖;雨天的嘈杂消失不见了,留下的是心灵的安宁;雨天的拘束消失不见了,留下的是生命的自由;雨天的忧愁消失不见了,留下的是心灵的慰藉。

我豁然想起那些古人们对雨天数不胜数的夸赞,那些和祖父母一样的农民们对雨天的渴求。我似乎自始至终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批判着雨天,把自私作为价值,将一系列莫须有的罪名强加给雨天,却忽视了雨天对于那些默不做声的生命的意义——正是雨天,创造了生命的奇迹。

也许真正懂得雨天的,只有这些默不做声的生命与真正懂得它们的那些默默无闻的农民们。而我,一个成长在钢筋铁骨间的人类,或许永远也不会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