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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伟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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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光来一缕春

作者:王伟华发表时间:2020-04-09浏览次数:

是否很多人都和我一样,只有小情绪,没有大情怀;只在乎个人喜怒哀乐,不过问他人悲欢离合,生死荣辱。

只有自己,我们心中凛凛寒冬,冰封雪冻,荒无人迹,寸草不生。

这场猝不及防的疫情改变了我。

疫情爆发十来天前,我待在医院里,表妹动术手住院,我照料她。

目睹着医院里的生死,我似乎学会了去谦卑、去敬畏和去珍惜。

但新冠肺炎的相关信息刚出现时,我只当是医疗上的新探索,手指轻轻一滑,不在关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后来它频繁出现

不经意看到它与传染,与死亡相干。看到那些死亡的数据,一个个生命浮现我眼前,我内心的悲痛与担忧喷涌而出。这让我对自己的灵魂感到欣慰。我并非全然只有自我,我的心里还有一份对他人的同情与悲悯。
但我仍然悻悻地想,自己不会被这种霉事眷顾。生活在偏僻的农村,我认为疾病或许会席卷城市,祸害众生,但乡村,依旧会是那个世外桃源。农村是个避风港,它会是最早迎来曙光和春天的地方。它给每一个乡下人安全感。其实,抛开狭隘的个人主义视角,放眼世界和未来,我们知道安全感不是闭塞的乡村给的,而是强大的国家给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日,一个医生朋友给我打电话,他很激动,千万千万不要出门了,我们医院刚刚确证一例”
即刻,我的眼前浮现出县人民医院里红的痛眼的“发热门诊”显示牌和手术部门外来回踱步焦急等待着的人群,刺鼻的消毒水味萦绕在我周边的空气里。我开始担心自己的生死,因为那一周我接触过的人成百上千。“万一其中某一个就是患者呢”我总是神经质地把事情推往最差的一面。

我忙跑去母亲身边,当时她正淘米煮饭。我一本正经说,我们县有人被感染了。她转动着饭勺淡淡地哦了一声,我想她没听清楚,便重复了一遍,我们县有人被感染了,人民医院的医生刚才和我说的。她慢慢地倒出煲里的淘米水,然后默不作声地走了。我不甘被忽略,便冲到她面前手蹈足舞出病情的严峻性,她浅笑了下,轻声说一切都是命。我急了,你得不得病那是你的命,但你外孙女呢,她才三岁,抵抗力差,还有爷爷,你责任心哪去了?良心哪去了?母亲被我这一吼,震住了。走过半生风雨,走不出人生疾苦。她故作坚强,不要担心,你去买些口罩吧。

我打开淘宝,果不其然,八九十快一个口罩。对不起,打扰了。灾难面前,有的人忙着逃生,有的人忙着敛财,有的人想着救济苍生,有的人想着祸殃他人。

我庆幸自己从未为了自我的喜乐,而榨取他人的幸福。

那天晚上刷朋友圈,一高中同学说自己父亲是村里卫生室的,正在为村民免费发放口罩,每人可前去领一个。自豪之情,溢于言表。望着照片里的口罩,我潮湿着的心就被烘得暖而又暖了。冰雪消融,像是一场日光浴,让血液为美好事物的成长运输了养分。
隔天下午,一个邻居返工回乡,来我家串门。我粗暴地拦截了他,小鬼,你哪儿回的。他咧了咧嘴,长沙呢,本是同村生,相赶何必急。我们笑成一片,又聊了很久,最后一同吃了晚饭。

过了一两天,我察觉自己从医院回家后就一直拉肚子。先天的敏感体制,我有意无意地向家人提了提,母亲不在意,嘲弄我说,你要是拉瘦了才好呢。

又过了一天,我揉着脑袋和母亲说,妈,头痛。母亲很放心我,狠笑说,你一天到晚捧着个手机,我管你疼不疼!

又过了一天,我不仅鼻子堵堵的,喉咙像卡了刺,甚至感到身体都在燃烧。我趁母亲在一旁时,激烈地咳一阵,又扶着肥腰,气若游丝一般说,我好像发烧了。母亲脸上终是露出了一丝怕意,她伸手摸了摸我额头。我弱弱问她,怎么样,是不是发烧了。她悄不做声,急为诡异。我锁起眉,担忧愈发地深了。不一会儿,她笑出声来,敲了敲我脑壳。你是热水喝多了,坐在炉子旁边热的你!
一些天后,我们一家人刚吃过早饭。母亲镇定地说,从今天起,我们都不准出这个门!小鬼得了那病,昨晚医院那边给咋们打过招呼了。

我身上的汗嗖嗖长久,小心脏砰砰两下,跳了出去。起也不是,坐也不是,像被人遗忘许久的田地,我一片荒芜。我妈安慰着,我们身体好,没事的。

半个小时后,我还慌的一批,身体微微颤抖着。我的朋友就陆续致信问候。

“你没事吧,听人说你们那有人了?”

“是武汉回来的吗?”

“不要过度担心,你们一定没事的”

稍有平静后,我联系了当事人。他在电话那一边,委屈巴巴,“我只是普通肺炎,是医院太负责了,怕出现什么纰漏。”

就像和死神擦肩而过,我留下了一行沧桑的泪。

心淋了一场盛夏的雨,人也变得清新些。活着,无病无灾,便是最大的幸运。世俗种种,何必强求。而无视他人,选择对自我一味的热爱与执念。这是一种病,让灵魂贫瘠不堪的病。

随后,多地医疗物资告急,我在家人群里问,要不要大家都捐点小钱,表表心意。我的姐夫马上回了,我已经捐了200啦。随后他把详全的捐款途径发在群里。我私下讥笑他,你这搬砖大师,上老下有小,老婆还蛮能花,一年能存下来的钱怕也就那么点吧。小人物难得有大情怀呀。

他傻笑了一阵,你懂不懂啊,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就是能力有限咯。过几天我看看能不能申请去武汉做志愿者,也出点力。

他还说他小姨每天蹲在火车站给回乡的人测体温,个把月没和家人一桌吃饭。我知道,他小姨是作家,医生,还是县红十字会的

前些我在朋友圈里看到了她的一篇战役手记,上了湖南日报的头条。手记中提到一个普通打工青年返乡后被送至宾馆隔离,隔离期间,医护人员给了他无微不至的关心和家的温暖。为了报恩,他给红十字会捐款,他说,至少得把住宾馆的房费还给国家。
微风拂来,心中明朗。

感恩,我们从小听到大。但若是扪心自问,深究一番,我很少去感恩。蝇头小利便轻松模糊我的双目,我不是个正派人,自私得很,却还不知廉耻和别人宣告自己乐于奉献。殊不知,那些个真正懂得奉献的人,向来都是如鲸落般默不作声的。

我们只是宇宙中的尘埃,生而平凡,但我们一生又注定不平凡。这一生,我们都被爱与温暖包裹着,我们获得,我们也给予,因为我们依赖着它们滋润心灵的花园。

我们县封城后没几天,好几个人来我们家取蔬菜,我笑我妈,就这么白给人家了?这要是按网上传的物价,也小几百了呢。我妈凶了我,这还要别人钱,你好意思啊你!

巨雷滚滚而至,我内心的春天惊醒了。

那些人性中的闪光点,终将走过凛冬,逢着暖春。

草长莺飞,春暖花开,我期待,我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