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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孝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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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居笔记(二)

作者:阳孝广发表时间:2020-05-08浏览次数:

这是一段很漫长的日子,从年岁的终点跨进起点,从寒冬跨到了初春,窗外的阳光开始明媚,空气开始湿润,自然新一次的荣枯循环已然开始,绿树枝头生了新芽,田野一片油菜花黄,桃花的粉艳也开了满园。但大多时候我竟不觉比如那夜突如而至春雨惊雷,才知这“春”已经来了好些时日,不过惊喜之余,恍然间也会有些时光无情流逝的伤感,这一年复一年的,亭台旧,燕飞回,可曾等过我片刻?

期间回过几次故居的小山村,那里的风光田园依旧,只不过春的到来,给旧绿填上了新绿,多了些勃勃生机,也多了几分灵动。春耕时节,农家人虽说也是忙碌,犁田、播种、育秧、除草,但却更配得上“闲”之一字,这是一种深意,陶渊明也说不尽的深意,“东篱采菊”,“戴月荷锄”,简单且自由。

爷爷前几年种下的桃树开了花,就在竹林下面,阳光下娇艳的粉红成了这蓝天下不多的颜色点缀。不少粉蝶会寻香而来,我也是,无事会坐在旁边安静看着,时间久了,张开的花瓣在轻风中招摇,欲语还休,好像它也在看着我。记得那天夜里暴雨淋了整夜,夜半听着窗外的哗哗啦啦隐隐还有些担忧,怕这红颜薄了命,不过清晨再去看时,却是低估了它们的顽强,虽还是落下一些,但大多完好无损,根根花蕊上还挂着未干的雨滴,晶莹剔透,似乎依然在笑,纵然这命运不公又能若何?

暴雨过后依然是晴天,池塘也已由冬的几近干涸,涨满了一汪春水。下去擦洗赶来时沾满泥泞的裤脚时,用手划出的水花都成了一圈一圈波纹,一圈一圈缓缓荡漾开去,水里笔直的电线倒影变得歪扭,房子也在在摇晃、弯曲,这些是如此熟悉,好像水里依然保存着过去那些令人怀念的春天,燕子停在梁前搭窝,奶奶在这里洗衣服,孩子们的视线都在追着那些蜻蜓、蝴蝶,红的、白的、带花点的……。

不经意间晃了晃神,突然想要一头栽下这水中世界,栽进这被揉碎的时光……。

再次平躺在曾经那张简陋的木床上,远处响起蛙鸣阵阵,窗外的月亮停在池塘里,在夜的黑暗中,终于消去了所有的焦躁不安,也终于找寻到那份熟悉和宁静。很难去言说是什么,但在外面世界总觉俞是喧嚣俞会觉得孤单,俞是宽广却俞觉得狭隘压抑,这里只会有一颗宁静的心,会被轻风拂动,会为星辰动容。

也唯有在这般宁静的地方,思绪才会平和,才会有些去思考天地人生,比如我们头顶苍穹,苍穹之外是什么?宇宙,可宇宙之外呢?宇宙之外之外呢?若回过来看,如果万物都有因果,那么是否存在着最初的因?它在哪?它是什么?这些可能都不会有答案,思之愈久便俞觉得自然之奥妙无穷,而己身渺小不足道,如此想来,不免心生苍凉。不过人总要有大理想,大思考,胸怀博大,方能避开人境车马喧,装下天地悠悠。

清明雨纷纷,江南像是在雨中盖上了薄幕,朦胧如雾,可雨停云开之后,像是换上了新衣,小草更绿,天空更蓝了,显得格外清澈明亮。不过这忽晴忽雨的天气倒是愁煞了从远方各处赶来扫墓的行人,难走几步,就要寻个去处避雨。随着爷爷扫墓是往年的惯例,可爷爷毕竟老了,走不动了,而父亲今年恰巧在家,就和父亲还有叔叔同去。国人无论大事小事都有祭拜先祖的传统,无非求个保佑,求个心安。清明扫墓自然也是马虎不得,虽然今年情况与往年不同,但到底与这深山关系不大。与父亲穿行在林间原野时,父亲没有说话,我也一路沉默,倒是周围时有别处扫墓时放的鞭炮声响,忽近忽远,忽长忽短,热闹了一路。除去墓边杂草,上香,烧纸钱,作揖,洒酒,最后放鞭炮。以前是爷爷,现在是父亲在虔诚地完成这一切,而我大多时候只是看着,我想以后这个人会变成我,因为儿子总会变成父亲,父亲会变成爷爷,而人百年之后终归尘土,这生命的另一种传承和延续。不过等到鞭炮的硝烟散去,死人依归了尘土,而活人还需带着思念和祝福活下去。

这一路上,我与父亲一直少有交流,再过两天,他该走了,我不想道别,甚至没有去送他。有人说:两个人终其一生,要么成为朋友,要么只是长得像而已。年岁的增长,渐渐的我能体会这其中的悲凉,男人之间感情最是简单,却也最是难表达,何况是父亲与儿子。父亲的厚重会随着儿子的成长逐渐消逝,但父亲有父亲的尊严,儿子有也儿子的尊严,这时血缘连接反倒成了负累,有时两相沉默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但人并非绝情之物,有些爱不说出来,并不意味着没有。

的确,我已经长大了,二十载的时光刹那都成了昨天,有些悄无声息,也有些猝不及防。可前路很长,看不到尽头,但又不得不做出选择,而有些焦躁迷茫正是来自未知。不过心中的迷茫不仅仅于此,还在于选择与不选择。如若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是否可以停下,从此不愿再走,也不愿再看了……。我总想待在这故居的小山村,待在那个生命开始的地方,想守着这片江南烟雨,芳草竹林。但又像在逃避些什么,失意,孤独,思念……。
奶奶家的母鸡孵出来一窝小鸡,十几只白的,一只黑的,毛茸茸的。随意撒下一点米食,便都叽叽喳喳,踉踉跄跄过来争抢,甚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