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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郁达夫

作者:阳孝广发表时间:2020-05-08浏览次数:

对郁达夫的初印,我相信大多数人与我一般,停留在《故都的秋》。

依然记得在高中语文课本上,那篇文章的背景是一扇古朴紧闭的大门,一颗老槐树,满园的枯黄落叶。不过具体内容,却忘了个大概,想是那般年岁,“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英雄豪气会更受欢迎,这些散文的意蕴悠长难以体会到的至少不如一段故事来的有趣。所以那时无论老师如何声情并茂,窗外若有一朵白云飘过,我的思绪也就跟着去了。

下一次的相逢也是偶然,大学里某个在图书馆寻书打发时间的午后,本意是寻一本小说,不曾想在狭小的细缝里找到了一本封面都已破旧不成样子的《郁达夫选集》,翻开第一篇就是“故都的秋”,忽而脑中便又浮现了那扇门、那颗树、那满园落叶,依稀觉着那门后的园子里藏了什么?来了兴致,也就读了下去。读完也不想言语,只觉时间好像过去了许久,都不太记得自己为何会在此处。正巧季节已近深秋,虽还有些阳光,但卷落叶的风已经开始萧瑟,回去的路上我带着这本书,想着这北国的秋,这清、这静、这悲凉,这一回要慢慢走过,走一遍,再走一遍……。

后来,我陆续读完郁达夫的散文诗作,不过最喜欢的读的最多的仍是散文。杂谈闲话,山水游景,感伤行旅,风雨故人,人世百般,倒是应有尽有。郁达夫先生也算是一生坎坷,早年远离故土,去往日本留学,回国后又遭逢乱世,作为一个文人,如何又不为此忧思奔走。所以山水游览总是孤身一人,行旅也总是说着离别,沿途风景虽美不胜收,处处却以“病者”、“失意”自称,字里行间也总是带着些悲凉意思如下面这一段:

年去年来,花月风云的现象,是一度一番,会重新过去的,从前是这样,将来也绝不会改变的。可是人呢?号为万物之灵的人呢?一进就进入了满贮着性的苦闷,智的苦闷的青春。再不了几年,就得渐渐的衰,渐渐的老下去。

或许与我的境遇有关,爱情、学业、人际都不甚成功,少年意气在被点点消磨,也好像在被周遭世界边缘、遗忘。所以在这份悲凉中我总能读出一个相似的人格,都在失意,都在追寻心中的理想胜境,却又无可奈何。有时读的不再是文字,更像一场隔着时空的相逢,中间放一个茶桌,举杯同饮。

郁达夫先生笔下描景依然是最为突出的,若是从他的散文中随意摘出一段,也都是极好的。故都的秋自是不用说了,写江南、西湖、杭浙也不差多少,磅礴处有雄伟气势,而细腻出又可入微。但打动人之处却也绝非斐然文笔,更是其中的自然朴质,如他描写槐树落叶那般,脚踩上去,声音也没有,气味也没有,可越是这寥寥几句,韵味越是悠长,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了。我想只能用王国维先生的“境界”二字可解,沉在时间里,声音也没有,气味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