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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剧人物的伟大心灵 ——《奥赛罗》读后感

作者:黄慧琳发表时间:2020-05-07浏览次数:

奥赛罗中的伊阿古是莎士比亚戏剧中典型的恶人形象。读者要么惊叹他手段之残忍无情,要么惋惜他不以自己的聪明才智谋求正道。甚至当他的阴谋被揭露将死之时,他最后一句话也是:“什么也不要问我;你们所知道的,你们已经知道了;从这一刻起,我不再说一句话。”他即将与他所谋害的一众人等同归于尽,但这不会引起任何道德上的忏悔。而正因如此,他的狡诈与奥赛罗的正直都成为永垂不朽的悲剧形象。

同奥赛罗的刚正不阿一样,伊阿古对自己攀登权力高峰的愿望是始终如一的。他自恃军功显赫,却没有得到相称的地位,于是怒火中烧,要凭自己的计谋一步一步清除上位的敌人。在这过程中,他唯目的是从,没有任何道德底线,玩弄奥赛罗的信任,挑拨卡西奥的忠诚,辱没苔丝狄蒙娜的纯洁,甚至自己的妻子和助手都亲手刺杀。弥尔顿的撒旦尚且贪恋上帝的恩赐,伊阿古却能全情投入,孤注一掷。他的极端坚定和纯粹邪恶将他提升到了一种伟大的境界,让我们摆脱一般的世俗道德判断,进入更高一层的审美判断。正如席勒所说:“由卑鄙行动使自己变得低劣的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由罪恶提高自己的地位,从而在我们的审美评价中恢复地位……我们面对可怖的大罪大恶时,就不再想到这种行动的性质,而只想其可怕的后果。”

同样是巧舌如簧的骗子形象的塑造,将伊阿古与莫里哀喜剧中的达尔杜弗作对比,便可以更深地体会到柏格森所说的:“喜剧主要触动我们的理智,而悲剧却深深打动我们内心,激发我们的情绪。”达尔杜弗以某地教士的身份示人,通过伪装出的正义形象在奥尔贡家里白吃白喝,养成一副“又粗又胖,脸蛋子透亮,嘴红红的”油腻模样。同样使用卑劣的行为,伊阿古是为了自己的目标韬光养晦、忍辱负重的斗士,而达尔杜弗欲壑难填,继承了奥尔贡的家产,即将迎娶奥尔贡的女儿,还试图与奥尔贡的妻子偷情,在诱惑面前毫无自制力,因此漏出马脚。达尔杜弗表现出的沉浸在富贵温柔乡里的市井小民形象只会让人觉得恶心下作;而伊阿古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的智谋以及杀伐果决的狠厉却引起读者的惊叹和恐惧。我们知道这是不符合道德良知的,但他计划的层层展开吸引着我们对结果的好奇;况且,假如他真的掌握了最后的胜利,他的话语权也足以重新定义善恶标准,一手遮天。“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

造成这种强烈对比的,还因为二人面对的对手品性高低的不同。如毛宗岗所说:“观才与不才敌,不奇;观才与才敌则奇。”奥尔贡充其量是个附庸风雅的暴发户,而且愚昧到当家里所有人都能揭穿达尔杜弗的阴谋时,他还对其表现出百依百顺的迷信,这样的人只能是令人发笑的小丑。但摩尔人将军奥赛罗从始至终都表现出高贵的英雄气概,这种品质得到所有人的公认,连伊阿古也承认他的“正直仁爱”。在第一幕中,伊阿古就使出了对付奥赛罗的第一个计谋,但由于公爵和元老们的信任,以及苔丝狄蒙娜的忠诚,反而促成了他与苔丝狄蒙娜的正式姻缘。这种信任超越了种族、宗教的偏见,纯粹是对他人格和能力的肯定,就不得不让伊阿古使出更加精密的筹划,把所有人都骗进罗网里才能下手。反观达尔杜弗掌控住奥尔贡一人就不必担心别人的告发,高下立判。

正如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所写:悲剧正是“借激起怜悯和恐惧来达到这些情绪的净化”,我们在阅读完《奥赛罗》后总能感受到宏大的悲悯与敬佩,这种壮怀激烈的崇高感,与读完《达尔杜弗》的捧腹一笑大异其趣。两个作品的作者莎士比亚与莫里哀正好相隔了一个世纪。17世纪是科学理性即将占据主要思潮的时期,所以《达尔杜弗》更加符合现代人的生活经验,而觉得奥赛罗和他的随从怎么那么容易受骗,太荒诞了,如果这样或那样做悲剧或许能幸免——这是以过多的理性来解读悲剧。就像朱光潜在《悲剧心理学》中所写:“科学的孪生子——唯物主义和现实主义——给了悲剧致命的打击。并不是现代人意识不到人生悲剧性的一面,而是悲剧由于长度有限、情趣集中、人物理想化,已不能满足现代人的要求。”

但我认为悲剧精神没有过时,悲剧留下来的遗产:对命运的追问和反击,仍然是我们用科学无法解决的。奥赛罗反复高呼:“谁能主宰他自己的命运呢?”他为了坚持自己的正义和荣誉自刎,而伊阿古也从未向命运的结果低头。这种在命运面前兼具谦卑与抗争的意志与现代人自大而畏惧的心态相比,才区别出了庸常与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