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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慧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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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慧琳 /

坚守独立意志

作者:黄慧琳发表时间:2019-11-29浏览次数:

歌德曾说:“假如我爱你,与你无涉。”维特对绿蒂如痴如醉的单相思,即使偶尔因绿蒂的回应而欣喜若狂,本质上是与绿蒂无关的。他的“烦恼”,是在与外界不合时宜也不愿同流合污时尽力包裹保卫自己独立意志的茧房。选择自杀,既是作茧自缚,将自己逼向没有前路的悬崖;也是摒弃理性,在狂歌猛进的感性支配下必然的自我升华。

在接近结尾的部分,绿蒂为了劝维特不要再对她念念不忘,激动地问道:“为什么非要我不可,维特?……我怕,我害怕仅仅由于不可能占有我,才使这个愿望如此具有魅力。”尽管维特果断反驳,但这也许就是他对绿蒂从最初的迷恋变为纯粹的痴狂的原因。维特是一个多愁善感但独立正直的青年,他与乡村的农民和谐地打成一片,却在上流社会的晚宴中格格不入。在720日的信中,他对友人劝他从事官职工作愤懑不已,认为“一个人若是听从他人意志,丝毫不顾及自己的热情和需要,整日忙忙碌碌追名逐利,他永远是一个傻瓜”。前女友亡故后,对宦海生涯的厌恶,使他将一个新的爱恋对象作为丰富情感的寄托、人生的目标。而绿蒂早已有未婚夫,永远无法与维特形成稳定的情侣关系。追逐目标时变化多端的情形,又更符合了维特激情活跃、永无宁息的内心诉求。在这一点上,他不断自我斗争的精神宛如一个年轻版的浮士德,强烈的个人主义思想又有些许拜伦的影子。总之,在他没有休止符的人生新篇章里,绿蒂在他心中的形象越发理想化:“我们的想象力总受人类天性的驱使,喜欢仰望高处,又受艺术著作里幻想形象的滋润,便会臆造出一系列人物形象来。”(17711020日)他爱的绿蒂,已经是个人理想的象征。

然而这份理想越拔高,越容易走向极端。犹如努力接近太阳的伊卡洛斯,蜡油熔化,摔地而亡。歌德塑造了另外两个角色与维特进行镜像对比,暗示了维特的未来命运。一个是爱上寡妇的青年农民,寡妇的守贞亦如绿蒂的道德坚持;最后被驱逐的青年农民因为强烈嫉妒杀死了替代他的长工,因为除了他没人能拥有她。另一个是维特偶然遇见的疯子,而且竟然同样是因为爱慕绿蒂而发疯的。对于前者,维特也许是因为同病相怜想要出手拯救;但更重要的是意识到“爱情与忠贞本是人类最美好的情操,如今已转化成了暴力与谋杀”。对于后者,他发出了:“他只有在具有理智之前或者重新丧失理智之后才可能是幸福的么!”这样的感慨和疑问。实际上,维特是一个相当具有思考力和批判精神的人,他在与他人的观照中早已意识到自己过分受热情支配,而一定程度上妨碍了绿蒂和她的丈夫阿尔伯特的幸福。但正如他对阿尔伯特过分的冷静充满嫌恶,在经过理性思考后的维特最终抛弃了理性,而拥抱情感激越的本性,因为只有在他的“烦恼”之中,他的存在才能不断趋向完满;而不是被世俗的蝇营狗苟所累。

这部作品是歌德年轻时所作,看似走向自杀是消极的结局,却体现了饱满的生命力。相比于《浮士德》的恢弘博大,这篇小说纯粹用浪漫主义手法表现,一气呵成又完整精致。在《歌德谈话录》中,歌德曾提到古典诗和浪漫诗的概念起源于他和席勒的争执,他信奉古典,而席勒信奉浪漫。但席勒在《论素朴的诗和感伤的诗》中论证了歌德的一些作品实际上是浪漫的。倒不如说浪漫主义是每个人的青年时代,也是文学的青年时代。《少年维特的烦恼》正是青年的歌德为十九世纪浪漫主义思潮兴起吹响的第一个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