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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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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可心 /

多情应笑 华发荒唐

作者:余可心发表时间:2020-05-08浏览次数:


当我谈三国演义时,我在谈什么。

  我在谈关山冷月,金銮殿前泼血,黄沙埋骨苍天。汉家的运数如刘协冕上的十二旒白玉珠串,万民的命是诸侯割图时手中把玩的剑穗。没有乱世是不哀的。我曾知这场百年四季更轮,留在寒冬的人命超过九成。天下是诸侯箭镞所追的鹿,是史官搦笔时将涸的墨,是智者羽扇徐送的风云;却也是黎民瓷碗上的缺口,不惜易子的残羹,和杳杳难觅的故梦。乱世人不如盛世狗,乱世的月是残忍的

  我在谈朝露低垂,青铜觞沿光阴过,一醉酩酊舞,难浇块垒。从桃园简易的宴上金石掷地的痛喝,到白帝繁复的榻前一声哀戚的轻托;从董卓床前刀名七宝的冷峻犀利,到赤壁江上计曰连环的蒙昧告老;从舒城的挽花听鼓鬓如裁,小乔出嫁,到柴桑口十万狂花白如霜,英雄易老。没有英雄是不哀的。英雄是蒿里行尽观沧海雪涛,风疾夺魂;是辕门射戟,白门楼送女;是“但有远志,何必当归”,是“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是酒醒梦不醒,身碎志不碎,是春秋一阕。

我在谈万厦覆猛浪,千锋开戟百刃销,清风不过红冢。戟剑洗罢,弓刀收匣,盔胄付烬明光甲。纵使胼胝磨玉杯,抽簪散发,紫箫断肠,仍无法投身山川风月,寂寂掩柴扉了却残生没有战场不哀的。麒麟儿,白马篇,厉马高堤,烛火明灭七星残。铠甲不离傍,龙泉未敢卸,可是夏侯啖眼关公剔骨,一骑当先终护主,半抔黄土浇烈酒。所谓折戟沉沙,是魂骨随风血泪东流,这一把未销的锈,是当年星悬穹野,凝露沾衣叩门惊黄犬引来的少年人掌中寒光,眸中春风澄澈。

我在谈桃花吹清霜,烈酒歃衷肠,江山再拜,一别三顾。没有命运不哀的。盛世的情是一掬满月,乱世的情是数点冷星。结义是同甘共苦,刀剑相护,是千里走单骑,当阳一怒,是麦城哭,夷陵七百连营火,是共享的人生。忠诚是临别荐英,徐庶不语;是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是南征北战,出师两度;是剑阁峥嵘,委身假降。是此一生荣辱兴亡,不负当年诺。

初读三国时年纪尚小,为豪杰击掌,为猛将鼓舞,为忠臣落泪,为奸佞切齿。小小的爱恨,单纯的善恶,民族一脉的是非观淋漓尽致地附着在纸页。或许没有哪个乱世,能有袁绍、曹操、刘备孙坚那样展尽生命张力的豪杰纷纷涌现。三国是壮的、烈的,更是悲的。这个悲,是人性造就的恶行轮回,乱世的悲,是脆弱的生命在永恒的时间齿轮上的微不足道,是明明恶行轮回、雅道陵迟、世事终将随风时,仍然闪闪发光的情与爱。三国总能唤醒我心底的某些东西,某些沉睡很久丢失很久,在泥泞中泡过很久的东西,简单又澎湃,脆弱又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