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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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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可心 /

谢什么谢

作者:余可心发表时间:2020-04-04浏览次数:


短在一半年以前,我仍豪情万丈,要在北上广的琼楼玉宇之顶,俯瞰全中国最璀璨的人间星河。后来我还是豪情万丈,誓要走遍华夏所有古老的街道,去听松江芦苇滔滔的蝉鸣,只是心底里的那个最璀璨,悄悄从故宫穹顶摘了下来,安放在了太行脚下、古都邯郸的一间小小的单元房里。

其实我出生在河南一个风景秀丽的小镇,在那间背阳的小屋里划着学步车学会了独立行走,后来我又学会了跑,与父母流连过许多地方。托管所夏夜落地窗外的星星一眨一眨,我就和很多孩子一样,磕磕碰碰地、平凡而幸福地长大。

长大的少年立下过鸿鹄大志,窝在父亲怀里认真地问中国人可不可以做美国总统。我至今也把这段回忆当做不是天高地厚的笑料,滑稽、夸张的痴心妄想。父亲是个普通人,在尘世间摸爬滚打很久,买菜会斤斤计较七毛还是五毛,也一定失望过一万次,力不从心过一万次,于是父亲对我说当然可以,只要你足够优秀。原来父亲曾经也是个少年,也有过美国总统一样夸张的梦想,他搂着我入睡,用臂膀隔绝现实残酷的风沙,陪我一起做梦。

我讨厌所谓的“你长大会明白”,讨厌一代又一代的定律循环,讨厌留恋,讨厌和某某同一张脸。所以我叛逆,张扬跋扈,不顾家,标榜自私,心向原崖。所以我18年来第一次离家上学,一个人提着红色的拉杆箱坐高铁,一个人来到千里迢迢之外的长沙。新宿舍里同学家长的讶异脱口而出,河北来的?一个人?那么远?...我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我骄傲,我一个人铺床,一个人安放异国他乡慌张的灵魂。

我累极了,暮色打进窗户,伴着屋里收整的喧嚣睡着。结果夜晚醒来,黑暗幽静的宿舍室友埋在被褥间的呜咽使我失眠。长沙的夜还有点凉,我想。其实我一点也不独立,我又想。面对新鲜土地枝头的蝉声,白天一贯千里的现代交通,从北到南,从小麦地到水田,像梦一样。面对这些事实,面对深邃的夜,我得诚实。

我对父母说,送我没必要,我能打理好,学校接管到位,宿舍周边设备齐全。我又说长沙太远,路费太贵,不如换成被褥钱。有理有据,潇洒冷静。我这么厉害,怎么能承认,我不愿被送的最重要原因,是不愿亲自送他们离开,不愿他们在回去的车上想我,那样我受不了。我可以想他们想到来长沙的第一晚就失眠,他们却不许说想我,不许觉得孤独无奈,不许两个人孤零零为了省钱坐火车甚至硬座回家。

外婆生病了,母亲悄悄在微信告诉他乡的我。我说妈,我以后工作要回家,一辈子陪你们。她居然给我说谢谢。

谢什么谢,该说谢谢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