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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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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可心 /

天将明

作者:余可心发表时间:2020-04-04浏览次数:

 

      我料定杀手间没有仁义道德。

  树影太深,夜漫得太快,更重要的是,风声太响。残叶刀一般地擦过,轻身疾行,天地间就只有卷浪掀涛的怒吼,足以盖过摧弦破空的惊啸。

  那支箭嵌进他的肩胛,我劈断了埋在叠枝后的弓。

  杀手将他的剑法摸得透彻,夜夜淬恨成的锋,刀刀含劲,势如万钧,闷雷一般炸上度厄的脊刃。杀意够浓,却不够快,赤缨如血,杀手躲不过度厄鬼一样的寒光,诡计遂生。

  可惜那张弓不是个好帮手,可惜我是。

  杀手和他负伤各二。他弓背以剑撑地,擎着那杆长箭,像被叉住的幼豹。又一阵风来,枝端弹震,我挥刀俯身袭下。

  

  山雨欲来,千树摇落万点雪, 两把刀抵在低云偃草间,摧雪掀澜。

  杀手的右肩和左腹有度厄舔过的伤,本以沉猛见长的刀法又缓三分。我看准这刀直劈后闪不得身,翻腕挑刃,刀尖旋过半周,一式杨柳临风卸力,刀背斜挡,将来刀架在左肩,抬脚便袭上杀手的左腹。

  血气弥散,久战不利,杀手显然未辨周身几人。他敛息隐身良久,箭深难褪,剑光未含半分怯意,疾风不辞,仍快过杀手颤刀的惊觉。

  他垂剑倾身,我接过一身血气,抬手替他削去多半截箭杆,忽觉肩臂一沉,轻剑叮当掷地,却响过满林瑟瑟。我忙去探剑客的颈脉,仿佛刚忆起他的名字。

  “…严云遏?”

  

  严云遏是我的仇人。

柳家庄烈火烛天时,我奔往剑庐的路上逢一黑衣剑客,拂檐点瓦,身轻似燕,踏枝无惊鹊。一记寒光劈来,是影快,剑也快。

   我出招应他,剑风从耳畔擦过,借刀势近身,短兵相接间瞥他眉眼,观身骨,竟也是少年人模样。不禁唏嘘暗叹。他意不在我,我父命在身,不敢恋战,刀光剑影匆匆拼却,自此别过。

  再后来我负斩蛟,别家祠,修刀寻仇,独行陂陇,一入江湖岁月催,在竹林与他快战,败在他的剑下,是第二面。

严云遏早已金盆洗手,不再做杀人取命的勾当。但江湖恩怨又如何轻易濯尽,寻仇者络绎不绝,我不是第一个,显然也不是最后一个。

  蓬屋里煎药,密云外滚雷。严云遏素衫湿溻,痛吟碾出齿舌,昏暝间还在摸他的剑。断烛将燃尽时,他被一记惊雷震醒,第一句话果然是:为什么救我?

  他抬不起臂,只能低手抓索,我掰开扣在我腕上的指,借他意识尚明,拈勺轻舐碗缘,喂完了整份汤药。说本欠你一命,便算两清。

  他又沉沉昏去,我立在窗前,等案上的一豆烛光熄尽,琢磨他合眼前最后一句话的含义。听罡风闷雷搅弄了一夜,这雨终究没下来,天却要亮了。

  他说,你会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