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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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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可心 /

乌鸦

作者:余可心发表时间:2019-11-29浏览次数:

   

  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

  为我谓乌:且为客豪!

  野死谅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

  水声激激,蒲苇冥冥;

  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

  ——《战城南》

  

  靖章五年春二月,李濯缨蹬马任宛城牧,辞避山雨欲来的长安都。宛城沃野千里,老少和乐路不拾遗。就任三年,雁翎刀尘积三叠,汗血马影迟七分,髀肉复生自以为乐。

  八年秋,楚王作乱,叛军北上,羽镞摧境,欲以马刀横扫中原。再拾胄佩刀,竟已是兵临城下,粮草告磬,岌岌而危。

  楚旗压清野,望楼车累火成昼。濯缨亲执杆驻城,投身以千万。玄甲列陴剑作幕,坚壁抵临冲,炙毬燃木幔,血火连霞。鏖战至日颓,城兵减半,残骸砌垒无人顾。

  而李铠铁悬腰,披膊折骨,双膝难曲,一步三顿下城楼、登舆轼,胥也瘫倒,头痛欲裂。半醒间又惦宛城父老,百岁未遭流寇乱,一朝便逢虎狼师。

  濯缨以酸肩僵臂虚手抬帘,入目果是风嚣卷空城,牌匾凋色。忽见数缕青烟升砖瓦,群鸦旋顶。濯缨心生异样,以问副将,乃知宛民祀神明也。濯缨放帘阖眸,轻嗤,如此乱世,自是邪鬼当道,何来神明?

  求救洛阳的骑兵一去不回。

  日晷针影东移又没,主簿口干舌燥,弃城而走之计天衣无缝,想是酝酿多时。烛影幢幢,秋风钻户碎焰,侵皮噬骨,厅堂皆哑,众将皆赤目充血以待决断。

  濯缨脊背挺如剑,锋芒直立。声如洪钟,慨言道,“汤若血池,金作万人冢,王朝气如风中败絮,苍生何辜告神灵。苦我妻儿,苦亡骨妻儿,只胜败有凭,死生有命,史官有笔,丈夫有气:男儿固死,岂敢为不义屈!”

  敌鼓破天晓,血气压山河。石弹摧谯楼,铁锥冲车撼城墙。忠骨殒,冤魂殁,通通葬给一人黄袍痴念。

  濯缨以旗杆作枪,忍顶腹伤,旋腰横扫短埤台,再落敌兵。踉跄撑杆勉强以立,刀未还鞘,斜别腰间,以备城破之时,不辱身贼人刃。

  而城外骤见尘烟起,贼旗纷偃,竟自先乱。诸将定睛眺去,西北突降奇兵,长驱直入叛军腹。攻城果缓,宛军趁机再落云梯。援军稍近,破尘现帅旗,一个浴血掣风的“孟”字。乃是洛阳城副守孟将军。

  久旱甘霖,千钧一发,举城欢庆,皆赞神兵。

  穷城只留酒一坛,狼狈以呈,堪报君解围救命之恩。蟾月攀枝,群鸦嘶呖,濯缨请聚洛阳将领以商来策。颈将离刀刃,血海捡命,阎王殿阶走一半,此刻是精力尽脱,哭笑不能。连日督战目眩神迷,眼皮蛰跳竟生幻境,孟将军面目铁青,又起靛烟,腮间生黑羽,濯缨骇然,揉目醒神再观,一如常态,只盼守城之策稍定,伏塌酣睡三日。

  昏昏欲睡间,参军匆至,跪倚席畔凑耳轻语,字字蒙霜寒彻骨:求救的骑兵折在城墙荒草,信令从未出宛。

  屋外群鸦惊散。一语震顶骇心,毛骨耸立,冷汗如瀑。面僵直不敢转,再看诸君,皆是尖嘴青面,狰狞鬼容。

  一堂烛光阒然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