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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熟后的“逆生长” ——读村上春树《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

作者:王涵阅发表时间:2019-11-29浏览次数:

 准备要写读后感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村上这部小说——如果作《1984》和《美丽新世界》的比较阅读呢,我本人又对政治只知皮毛不敢多言语;谈黑塞的《荒原狼》,我又很难同他那个层次的孤独愤懑找到共鸣,只能用肤浅的同情眼光默哀他的时代;而《夏日终曲》,与其说是一部爱情小说,不如说是本哲学小说——大段意识流让这段爱情相当晦涩。所以就选择了村上——个性,带着自娱自乐孤独感的有趣作品,不长不短,蛮合我意。

与史诗般的少年历险记《海边的卡夫卡》相比,村上的《多崎作》的成长故事显得更为“日常”,但却不普通。说它日常,在于它涉及到了一个常浮现于青春期的问题:关于自我认识和直面痛苦;而特别之处则是,在《多崎作》中,问题的解决者不是某个年轻人,而是多年以后已经咽下苦水、忍下折磨的成熟的主人公——三十六岁的他揭开伤疤,反过头来重新给过去和现在的自己一个交代。

少年时常因为朋友团体中只有自己的名字没有颜色而有淡淡的隔阂感;二十岁时曾经的朋友团体将他逐出,自杀的念头时时萦绕;独自面对着青春期彷徨和困惑,却从未有追根究底的勇气;新朋友带来的快乐和再次的离开再次证明了人的来去无由。笼罩着抑郁的青春教会了他掩埋与忍受—— “成年人”应有的成熟品质。但在内心深处,好朋友孤立他的原因却始终如一块“小而硬的云”,如鲠在喉。

十六年后,已经成为了车站设计师的他在女友沙罗的建议下,去找寻当年的挚友,开始了他的真相“巡礼”。当他见到了早已被生活磨合改造的朋友们,并且最终知道了,为了保护患精神疾病的白而不得不相信作强奸了白——一切都变得如此明朗。他终于知道他曾为了无所谓的集体而放弃了自我,用突出的颜色以偏概全的错误;也明白了,他不是没有色彩的多崎作,相反,却是色彩相当丰富的那一个——敏感而独立,冷静而稳重,思想丰富,“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并且,从一而终。

小说中如村上其他作品一般有很多象征性元素:名字中的颜色是对突出的个性的渴求;16年的逃避是对现实的恐惧和自我的怀疑;灰田是临时的止痛剂,也让他再次正视问题(灰田留下了《la mal du pays》,是白曾经演奏的乐曲);沙罗是导师,引导他自我救赎;旅行是成长的过程,让他看清了自己从未放弃自我;最后黑是释怀和自我发现的关键,二人的拥抱表示这青春的残酷戏剧已经完结……在这诸多要件中,我想谈的是多崎作的旅行。

——旅行,这种带有不确定性的、充满希望与凶险而又涵盖着一种大无畏精神的意象实在是很适合作为成长和青春的代叙者。余华的《十八岁出门远行》,柯艾略的《牧羊少年》,村上的《卡夫卡》……在这些作品中,路程大多随着年龄的时间轴延伸,心灵随着经历的叠加而愈发厚重。然而,多崎作的旅行是一种对过往的回溯,是冷静下来之后对内心空白的有意识填补,是成熟之后为自我完善而进行的逆生长,是长大成人后再回去拯救自己的童年。像是一种不急不缓却又带着隐隐期待的自嘲活动,旅行不再是像年轻时那样是一条非走不可的路了,而成为了一种选择。其实,假如他不去寻找,一辈子不知道真相,又能怎样呢?他还是规律地生活着——设计火车站、跑步、熨衣服、做饭..与曾经的朋友们老死不相往来。然而我们都知道,只有去与真相面谈,他才能找到内心的平静与安定;才能通透地认识自己,做到在自己生命中的回归。

当我们用木棍搅动河底的泥沙,翻开记忆之书,那些墨迹最深的部位,往往书写着失落、抛弃、悔恨、孤独;当我们参与进自以为深刻的夜间谈话,谈到的可能也都是这些话题。至于那些真正隐秘的伤痕、难以启齿的痛苦、龟缩在墙角的阴影大多不会明明白白的写在上面。这些情感和经历的混合体鬼鬼祟祟,来去无踪,却让人无法彻底忽视——就像鞋里的沙子,永远都倒不干净;也像地铁站瞬间瞥见的故人,转眼间就随波流去,留你胡乱搜索的目光在半空停滞。它们是某些人生中重大事件和冲击留下的不可填平的陨坑,是生命情感之间的的相互摩擦留下的难以磨灭的划痕,也有可能是被具象化成在充满快乐的房间里的啜泣的吊诡图像。那种细微的、隐隐约约的阵痛能在不知不觉间扭曲一个人本来平直的生活轨道,使其心灵在他人错误地建造、同时也是自己铺就的崎路上盲行;抑或在他的举手投足间露头,让他本人也感到陌生和惊讶——他若意识到了,却因为害怕或者单纯的懒惰而放弃对这些幻影追根究底、用自己的力量击碎它们,也许就会任由这些情感把自己的精神刺配到混沌之地。但多崎作,中年的多崎作,名字里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在他的巡礼之年完成了迟到又恰到好处的自我救赎。而他的救赎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参考——青春总是要“挨锤”的。没有痛苦,就没有生活。面对没那么可怕。而成熟,也不代表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