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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永恒孤独中安详

作者:阳奕发表时间:2020-04-29浏览次数:

布恩迪亚家族注定接受百年孤独。新旧交替的时代里,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对外界与新生事物产生了惊人的热情。可无论是他醉心于研究吉卜赛人梅尔基亚德斯带来的各种发明,全身心投入实验的忘我精神,还是为寻找通往文明世界之路的历尽艰辛,抑或是晚年发现时间停止流逝后的痴狂,都始终未能得到他人理解。他的大儿子何塞·阿尔卡蒂奥跟随吉卜赛女郎离开马孔多,与一群无国籍水手周游世界六十五次,冲破世俗桎梏与丽贝卡结婚,后来在九月一个暴风迫近的下午举枪自尽。小儿子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发动过三十二场武装起义,逃过十四次暗杀、四十三次伏击和一次枪决,最后厌倦了战事无常,回到马孔多的小作坊里用制作的小金鱼换金子,再把金子溶掉重新制作小金鱼,且造且毁。还有他的女儿,丽贝卡与阿玛兰妲。被收养的丽贝卡一生都极度缺乏安全感,一度在泥土的味道与恋人的炽热情感中寻找安宁,最后在独居幽闭的小屋里找到了它。阿玛兰妲用了一生去爱皮埃特罗·克雷斯皮,为了抢走他甚至不惜计划向丽贝卡下毒,可她心爱的人终于向她求婚时却又因害怕而多次拒绝,最终导致了皮埃特罗·克雷斯皮的自杀,而她自己也戴着童贞的黑纱至死未曾摘下。

在之后的布恩迪亚家的血脉中,名字与命运一直在重复:所有以阿尔卡蒂奥为名的都粗壮任性却有着顽固恶习,所有的奥雷里亚诺都有着同样洞察一切的双眼与孤僻的天性,而他们共同拥有的,是无法逃脱的孤独宿命。这宿命就在这个家族中像“一架周而复始无法停息的机器”一代一代地延续,直到阿玛兰妲·乌尔苏拉与侄子奥雷里亚诺所生下的猪尾巴孩子被蚂蚁吃掉,马孔多再没有布恩迪亚家一丝血脉。

注定接受百年孤独的不只有布恩迪亚家族,还有我们所有人。“生命从来不曾离开过孤独而独立存在。无论是我们出生,我们成长,我们相爱还是我们成功失败,直到最后的最后,孤独犹如影子一样存在于生命一隅”尽管人类从文明之初就学会群居同行,拥有精妙的语言文字和众多排遣愁绪与寂寥的方式,但从未有人能摆脱孤独。我们即使经历着同样的事情,也感受着不同的快乐与痛苦,即使说着同样的语言,中间也相隔着一条无法渡过的语义之河。我们谱写着各自的生命乐章,每个人的乐章都无法被完全听见,每个人都孤独。但我们无法共享孤独。

共享时光是很简单很美妙的事,《百年孤独》里它是少年何塞·阿尔卡蒂奥与弟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分享情欲的美妙时的“同谋之感”,是阿玛兰妲与马尔克斯上校在秋海棠长廊一同度过的下午时光;是奥雷里亚诺第二在暴雨连绵的日子里安于家室的渴望。然而孤独难以共享。这种感觉,就是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面对何塞·阿尔卡蒂奥归来时的陌生感,是阿玛兰妲想起黄昏时分的钢琴声与薰衣草香味时的苦涩感,是奥雷里亚诺第二与情人佩特拉·科特斯一同感概浪掷了多少时光才找到爱情天堂时的悔恨感。尽管孤独在这个家族循环,但几乎所有人都守在自己的世界里孤独,承受着自己的痛苦,用尽全力在孤独里挣扎。有的在挣扎中死亡,有的在挣扎中与孤独和解。

曾在凯旋荣光与战争循环中迷失的上校,晚年时在制造小金鱼,“且造且毁”中循环;痛失挚爱的阿玛兰妲用所有精力为自己制作寿衣;历尽沧桑的乌尔苏拉年迈失明也在做着好像做不完的家务。他们做这些起初都是为了对抗孤独,在忙碌中忘记孤独的苦涩,慢慢地他们都与孤独和解,并开始看到与理解其他人的孤独。比如乌尔苏拉,她猜到了上校发动战争与放弃近在眼前的胜利的原因――纯粹、罪恶的自大,也看到了丽贝卡拥有的冲动心性与炽热情欲,以及无畏的勇气,甚至感受到了阿玛兰妲无穷的爱意与恐惧。

其实所有人都在孤独的永恒轮回里,你抗争也好,逃避也好,它都在那儿。而我们唯一能做的,是接受孤独,再从孤独里开出安详的花来,“拥挤的人群里让它保护你回家,周六的上午让它陪你吃早餐,整理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