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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理性的吊诡 —读《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

作者:张智云发表时间:2020-05-07浏览次数:


 

记不清是在何处看到过这样一段对韦伯的评述:他从未在政治上或学术上创造出某种主义,世界对他的研究并不是像对马克思那样,为某个政府提供合法性证明。人们对他的关心是纯粹学术性的。”我想这正是自己初读此书时难以把握其论述逻辑的原因之一。他享有盛名,但我对他一无所知,加之初读此书时每每迷失于错综复杂的宗教关系之中,理不清头绪读毕脑中不过多了“新教伦理促进了资本主义的发展”这一观念,很有点挫败感。年后因手头暂无书可读,又想起了这本书,于是捡起来重读,细细整理书中的论述逻辑,总算略有收获。不禁想到严肃的书籍需要读者严肃的去对待,否则只会轻薄于自己

韦伯起先便破除了人们的习以为常的见解——资本主义本性贪婪对利润永无止境的贪婪促进了资本主义的发展。韦伯从各历史文明中举例推倒了这种习见。在其看来,资本主义对利益的追求对利润永无止境的追求从本质而言便不相同。贪婪不等同于资本主义精神,贪婪是个体非理性情感支配下而产生的无节制的欲求,与资本主义本身所追逐的利益最大化有区别,理性的利益最大化是“永久性地再生利益”。换言之,资本主义精神的核心是努力挖掘商品的附属价值、创造需求并营造价值,以使利润最大化,进而博得盈利。但非理性的欲求更多的是通过压缩他人的利润空间,变相形式的“抢”。它不创造新的商品价值,或者说不主动营求新的商品价值。这会导致市场的总资本处于一种恒定的状态,他们的生意不过是把A的钱放在B的口袋中,不会造成总的量的增加。在这一意义上,韦伯与马克思并没有太大的出入,他极力避免与马克思学说或是其它理论争高下,他只小心翼翼的阐述自己对资本主义精神的一些经过严肃论证的结论但那不能算作定论。像是藉此打开一条新的研究路线,以避免人们落入某些未预计的窠臼。

随后韦伯用新教徒所表现出来的一种全力以赴和积极进取的精神对资本主义精神的发展意义深远。韦伯在书中指出资本主义发展的最大障碍之一便是传统主义,并通过计件工资的例子加以说明。传统主义“时时刻刻盘算到底怎样才能最舒服最省力地赚取自己习惯的工资”,这无疑会阻碍前资本主义时代劳动力的进一步发展。基于此韦伯进一步指出,“人们必须将劳动本身当作目的,当作是一种天职去履行”。这样的态度不是人们与生俱来的,它需要一种外在的力量去给与支撑,这时候新教的天职观便进入韦伯的论述话题中。具有近代含义的天职观起源于路德,路德教派赋予了世俗职业以宗教上的合理性,对世俗职业尽职亦是对上帝履行义务在这里世俗生活与宗教伦理相联系。但是韦伯也指出,路德教派在强调绝对服从上帝方面实际上依旧带有很浓厚的传统主义色彩,这致使他反对物质利益,也因此路德的宗教改革很难担负起打破传统主义的任务。但是路德对世俗职业的推进仍然具有伟大意义。

接替路德而进一步推进宗教世俗化的是加尔文教派。加尔文教派的预定论完全否定了教会的作用,将个体置于与上帝的孤独体验中。“预定论”认为上帝的选民只会是部分信徒,并且个体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就是上帝的选民。个体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教会、传教士等也不能,唯一能做的就是对上帝所安排的天职——世俗职务恪尽职守,一刻也不能松懈。在这里,信仰走向了一个全过程的理性化,它不是善行的偶尔为之能证明的,信仰不再是一个结果性的论断,它惟有恪守其本职,融入骨与血,浸透于信仰过程的始终。救赎不再是天主教徒那般跟上帝的讨价还价,它是上帝的一口定价,永不更改,这样的价格是需要一个加尔文教徒终生不懈努力而“偿还”的。在此,加尔文教派将传统天主教内的“苦行”普及化,每一个加尔文教徒都是现实意义上的苦行僧。正是这种独特的禁欲主义与理性的结合,才得以打破传统主义的樊笼。

禁欲主义与理性的结合是资本主义精神最本质的来源,宗教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人类理性的下限,亦能拔高人类理性的上限。借此人们开始心安理得的去获利而不受良心的谴责,实现了资本的原始积累。但是上述的禁欲主义与理性只要求人们获利,却不鼓励人们消费享乐,这无疑会造成一个新的传统主义而阻碍资本主义的发展。韦伯无疑也关注到了此处,但是他认识到,将人类推向理性高处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但是使人们摆脱禁欲不过是转念之间的事情。发展到此时的资本主义已经足够壮大,而不再需要借助新教伦理的精神力量去维持。任何身处其中的人都无法避免置身于资本主义的生产环节之中。

处于前资本主义时代的欧洲社会,如果单纯的航海贸易更多的只能增添人们的贪欲,绝不会为资本主义带来哪怕一丝的荣光。但保守的宗教思想却为资本主义带来几缕光彩,只是最后的结果并不如其所愿。早期的新教徒们意欲凭此走向救赎,因此而汇聚出来的力量打破了旧世界钳制资本主义的最后一道枷锁,但这不过是无心之举,更多的只像是恰逢其会。他们从不曾忘记救赎自我的使命,它绝不像天主教那般善行与恶行的讨价还价以相互抵消,更像是上帝所定的一口价。使命感犹如达摩克里斯之剑高悬头顶,任何一次懈怠都可能导致坠下。不幸的是,资本主义巧妙的握住剑柄,用它打破旧世界的樊笼,最后随手抛至墙角,蒙上灰尘,并转身打造一个更为坚固的樊笼,而人类依旧身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