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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比较文学变异学的价值判断

作者:雷欣欣发表时间:2020-02-29浏览次数:

变异学是我国当代著名学者曹顺庆在比较文学在中国蓬勃发展,“比较文学中国学派”在探索中尝试建立的大环境下提出来的比较文学研究新思路,其作为世界比较文学的新发展具有一定的创新作用,而作为“比较文学中国学派”的研究出路的价值也在不断地被证明。《南橘北枳:曹顺庆教授讲比较文学变异学》一书主要梳理了世界比较文学的发展历程,阐述了其发展规律和这些规律背后隐藏的文化实质,进而从中发现现有的世界比较文学研究的不足,并在立足于深厚的中国本土文化的大前提下,寻找“比较文学中国学派”的建立的出路。

那么什么是比较文学变异学?顾名思义,要搞懂什么是变异学,得先明白是什么是比较文学。欧洲时期,比较文学是法国学派的渊源学、接受学、流传学,而在美洲时期,比较文学则是美国学派的翻译学、译介学,虽然一个是纵向的影响研究,一个是横向的平行研究,但是无论是法国学派还是美国学派,他们对世界比较文学研究的基本出发点都在求同上,致力于寻求统一文化背景下不同国家的文学共同点,将“同”作为落脚点和归宿点。这一方向其实是由欧美的文化本质所决定的,关于这一点曹顺庆在《南橘北枳》中也有所提及。而在此情况下,中国学者在全球化的背景下,通过学习西方比较文学的现有成果,也产生了自己的思考,是否能够建立一套立足于中国文化的独特的比较文学理论体系?变异学便是尝试之一,而且就目前看来,是一次成功的尝试。

比较文学变异学一改传统世界比较文学求“同”的思路,将目光转向了世界比较文学中的“异”。中国人自古代就讲究“和而不同”,在现在看来依旧是很有道理的,私以为变异学的文化底蕴便在于此:立足于“同”的基础,而指向“异”的变化过程和结果。

比较文学变异学即是指对不同国家、不同文明的文学在影响交流中呈现出的变异状态的研究,以及对不同国家、不同文明的文学在相互阐发中出现的变异状态的研究。这里便包含了两个层面,一个是影响交流中的变异现象,一个是相互阐发中的变异现象,是横与纵的交织,也是两者的相互剥离。

影响交流是纵向的交流,也就是说在影响研究领域,文学现象的出现都是有先后顺序的,必定是受到另一个国家、另一个文明文学的影响或者启发,存在从无到有的继承关系。而在这个文学流传继承的过程中,由于不同的语言、不同的国度、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文明、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接受,文学会因为接受的差异而产生文学信息、意义的改变、失落、误读、过滤,换句话说,它肯定会发生变化,也就是我们上面所提到的变异。其实就是原本这个环境里生长的物种,偶然情况下到了另外一种环境里,由于生存环境的不同而产生适应性变异,当其完全适应当前环境后,便以变异后的状态在当下环境继续生存下去。简单举个通俗例子,大家都知道土豆并不是中国的本土农作物,而是在十六世纪七十年代以后才传入中国。土豆是美洲的农作物,传入中国后由于环境的部分相似性而在中国安家落户,但是两地的环境还是存在着不小的差异,于是它不得不顺应本地环境而不断变化,直到适应中国的气候土壤,于是现在中国才存在着完全不同于美洲品种的土豆。文学上也是这样,比如印度的佛教文化,在传入中国后,受到中国本土的儒家思想的影响,现在已经形成大不同于印度本土佛教的禅宗。严格来说,禅宗通常就是大多数人所认为的佛教。

其次是相互阐发中的变异现象,不同于影响研究的单向性,阐发更强调双向性和互动性,即相互阐发。这里具体来看又可以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由A到B再到A的叠加变异,也可以将此种变异看作是影响研究的“返回变异”。一种文学从A环境跨到B环境时由于适应的需要产生了变异,成形后再从B环境返回到A环境,并且使得人们对此种文学的理解发生改变。值得注意的是,这一个完整的变异过程存在时间差,而这个时间差的长短则完全因时而异。比如说“木兰从军”的变异。在中国古代乐府辞中,“木兰从军”这一故事主要反映的是战争给人民带来的苦难的和无奈,对花木兰的形象刻画只是次要的侧面形成,但是随着这一故事的不断改编,尤其是影视形象刻画的需要,如电影《花木兰》等对故事中“花木兰”人物的着重刻画,极尽所能地对这一形象进行渲染和烘托,从而弱化了故事本身的现实讽刺意味。影视再通过多媒体的二次传播,从而使现在许多人对“木兰从军”的解读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结果。另外一种变异则属于交汇融合变异,A环境和B环境中同时存在一文学意象,但由于环境的不同,两者代表着完全不一样的含义,但随着文学交流的发展,互相受到对方环境中意象形象的影响而致使本环境中的意象形象发生变异。比如说“水仙花”这一文学意象,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水仙花”本只是纯洁、温柔的象征,而欧洲文化的“水仙花”则是渴望爱情、自恋的代名词,但是由于受到欧洲文化的影响,才衍生出我们现在普遍知道的思念、团圆的含义。

而关于变异学产生的根本原因,应当是文化本质——“元语言”的更改,表现在学术领域就是学术规则的改变。言语作为语言的物质外壳,承担着不同语言系统之间的桥梁作用。翻译,就是用汉语去呈现其他的语言,表现出来的是汉语,但是无论是什么言语,其立足点只能是一种“元语言”,或者说只能是从一种语言的言语思维出发。比如说“浪漫主义”这个概念,来自西方,但是呈现出来的表面特征仍然是“汉”的。打个比方,译介而来的“浪漫主义”就好像月季模样的玫瑰,虽然它的生理特征完全无月季别无二致,但是其内里的本质已经变了,种子是玫瑰而不是月季,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品种,可是由于它完美的物理伪装,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它的本质,而任由它在月季旁边扎根,并且因为她更加美颜而偏爱它,多给予阳光雨露。等到产生怀疑的时候,想要追寻月季的种子的时候却发现,满院子都是玫瑰,那月季在哪里呢?唯一的办法只有清除所有的花,并且把他们的物理特征都破坏掉,仔细辨别月季的种子。但是要完成如此浩大的工作,必然会使得现有的言语体系遭到不可弥补的破坏,白话文现有体系的全面崩溃。

很显然,变异学并不是要对花园进行毁灭式研究,只是在尝试着抽丝剥茧,还原中国文化的“元语言”系统,学术上就是中国文论的“学术规则”。变异学的研究方法和求异的思维方式可以为中国诸多社会科学领域所普遍存在的“西化”现象提供新的研究视角和思维方法,从而开创中国社会科学领域研究的新气象、新局面,为中国社会科学领域的自主创新奠定理论基础和思维模式。它把“异质性”作为比较文学可比性的基础,从异质性与变异性入手来重新考察和界定比较文学的研究领域,通过关注差异性,深入挖掘不同文学之间互相渗透、互为补充的价值,通过比较文学这座桥梁来实现整个世界文化的沟通与融合,并进而构建一个“和而不同”的世界。这一核心理论不仅可以解决比较文学学科理论发展的基础问题,而且也能从正面回应比较文学的现实问题,弥补了法国学派的理论缺憾,也修正了美国学派的理论不足。

“比较文学变异学理论研究”既是比较文学中国学派的原创理论,同时也属于一般的、具有普适性的比较文学学科理论研究,该理论在比较文学学科理论建设方面,提出了比较文学学科理论的新范式,开拓了比较文学学科理论发展的广阔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