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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琳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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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

作者:马琳杰发表时间:2020-05-24浏览次数:

1

我的家乡有一个传说:每一亩田地,都有它的守护神。她们身姿曼妙,发带金粉,日落而出,日出而息。她们从南山踏云而来,在青涩的麦田里伴着月光嬉戏。所过之处,金粉洒落,禾苗茁壮,五谷丰登,害虫灭绝,阖家欢乐。

奶奶说,过去的人们常常在地里撒上香灰,以此来吸引神更久的停留。

我不信神。从来不信。

我信的,只有我自己。

2

奶奶信神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哪怕收成再不好,供桌上的祭品也少不了。我十岁那年,天降旱灾,田里颗粒无收。我和妹妹饿得实在受不了,就从供桌上偷了两个果子啃。被发现后,我们一人得到一个巴掌,那是我记忆中,奶奶唯一一次打我。

我始终搞不清楚奶奶这么做的原因。她做了这么多,也不见得我们家得到了神明的庇佑。就算我们家得到神明庇佑,也一定是扫把星。

我十二岁那年,我爹生了场大病,自此卧床不起;奶奶常年疾病缠身,药不离口。还有个年龄尚小的妹妹。家里的上上下下全靠母亲一人支撑。作为家中的唯一健康的男丁,我曾向母亲提过不再去先生那里读书,回来帮她耕田种地从被她流着泪凶狠地打了一顿。自那以后,我再未提过类似的话题。

算命先生说,我们家犯了神忌,改了风水。

神?呵呵,真是可笑。

3

时光转眼来到十七岁。

那是7月的一个月夜,临近秋闱,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拿着书顺着家前的土路边走,边借着月光背了起来。

不知不觉,我走到田里。

春播的玉米现已长得与我一般高大。

夜很静,我背书的声音,和风拂过玉米叶时发出的飒飒响声交织在一起。月光很亮,有那么一刻我幻想着将月亮摘下送给母亲,这样她就不会在夜晚织衣的时候熬坏眼睛。

“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我摇头晃脑地背着。

“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全身猛地一颤,吓得把书抖到了地上。猛然回头间,一双黑曜石般明亮乌黑的眼睛映入眼帘。

“啊——”我一个踉跄跌坐在地,看清了眼睛主人的样子。原来是个四五岁女娃娃,不过这个女娃好生奇怪,她稳稳地坐在玉米宽大的叶子上,她的下裳居然是树叶一点点拼合而成的,在月光的照耀下,还发着淡淡的金光。

“我有那么可怕吗?”女娃娃用甜嚅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她摇摆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的肉微微颤动着。

我屏住气息捡起书,小心翼翼地起身,蹑手蹑脚地点着地后退,在到达自认安全的距离后,朝她喊道:“你是什么人?”

“我,”女娃娃突然眼前一亮,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瞬间来到我的身边,围绕着我兴奋地打着圈儿:“我是叶落,叶落是我。我知道你,你叫林叶,字子安,尚于舞象之年,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土秀才。”

听到她的话,我涨红了脸。我竟被一个女娃娃奚落了。

“女娃娃,别瞎说,我灵光得很,信不信今年秋闱,我一定高中。”我不服气地拿书指着她。

“女娃娃,女娃娃······”叶落对我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她瞪大眼睛目光呆滞地喃喃重复着“女娃娃”三个字,“哈哈哈哈······你叫我女娃娃,你居然叫我女娃娃。哈哈哈哈,这么多年头次听有人敢这么称呼我。”叶落手搂着肚子大笑起来,她全身缩成小小的一团,抱住一个玉米上下打颤。

我一愣,心一沉,僵在了那里。

“喂,小子安,我可不是什么小娃娃。”叶落用肉呼呼的手把我对准她的书抢过来卷到手里,她双目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漆黑的双眸中映着月亮。我的身子霎时间动弹不得。她从树顶上一跃而下蹦到我的面前。

一阵风拂过,她裙摆的茶叶开始相互晃动,摩擦着发出飒飒地响声,继而神奇地长出枝丫,托着她的身体越来越高,直到她可以俯视我的程度,那些响声才慢慢停止。

“我可是你家的守护神。虽我年纪小,法术不精,还被其他神嘲笑给我起了‘叶落’这个名字。但是,就算这样,也不许你小子对我不敬。”她脸上毫无羞愧之色的一边调侃自己,一边用书砰砰砰地敲着我的脑袋。

守护神?我调动唯一能动的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她,圆润的脸,乌黑的眼睛,两个像包子一样的总角安到脑袋的两边。

这世上真的有神?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上下下地游走,还故意用鼻子哼哼出着气,弄出极大的声响。我拿余光瞅她一眼,她夸张地后仰着脑袋,得意洋洋地插着腰。我瞥着她,细细回味她的话,心头一股莫名的怒火和委屈突然喷泄而出,我说不了话,也不敢直视她,只觉得眼睛渐渐酸涩起来。

“呀!你怎么哭了。”她察觉到我的异常,顿时手足无措,“哎,你别哭,别哭。我,我原谅你还不行吗?你别哭了,别哭了。”她的一双手在我脸周围乱舞。

我的身体突然间颤动了起来。我能动了。我倏地蹲下身,很没出息地抱着双膝嚎啕大哭。

“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你个死小孩!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失职让母亲平添了多少罪?你为什么才出现,为什么才出现?你是不是贪玩跑到别处去了!你是不是总是施错法术让我们家没有好收成!说!我们家哪里得罪你了。”我愤怒地质问着,将压在心中的种种一股脑地发泄到她身上。我把头深深的埋到胳膊与双腿之间,尽量让哭声小一点,再小一点。我感到肩头一暖,似乎有一双手搭到了上面。朦胧间,我听见叶落几次吸气,又深深地吐了出来。

“并非是我见死不救。”她最后说道,“万物生长自有它的规律,祸福轮转也自有它的道理。我们施法并非是一时兴起,而是受到上天的指引。规则就是规则。不会因你的不幸而可怜你,也不会因你的幸运而降祸于你。”

她说的在理。我暗自心想。眼泪慢慢止住了,哭泣也慢慢变成了抽噎。

“那,那你在我面前现身,这又,又是什么规则?”我红着眼眶一抽一抽地问她。

“哈?”她扯了扯嘴角,皱着眉头把手从我肩上拿开,“你不是应该如醍醐灌顶,然后破涕为笑感激我的教导吗?”她满腹狐疑的在我身边兜兜转转,忽的一巴掌打到我的后脑勺上,“真想看看你这脑子是怎么长得。”她使起小孩子脾气,嘟起嘴背对着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林······不,你的先祖曾因贪心触犯天怒,改了命脉。因果报应,父债子偿,你没什么可抱怨的。”

“那你为什······”

“我毕竟是你们家的守护神,”她突然一昂头,敛去笑容对着月亮一字一句地说,“我虽不能随意施法,但可以用我的方式帮你。咳咳,”她清清嗓子,“以后,你每天子时到这里。我来教你读书。”

“啊?”

“你这个笨脑子,”她有些恼,“一句话背了一个月,背了不下百变你还是能记错,你根本就不明白小仲尼的意思好不好。”她的眼里满是不屑。

“小,仲尼?叶落,您贵庚啊?”

——我的脑袋上又挨了一击。

4

叶落是个好师傅,起码比学堂里的先生强百倍。书本上枯燥无味的记述被她代入了一个个生动的故事之中,那些她曾亲身经历过的事。有那么几瞬,我似乎真的回到了过去,坐在孔圣人的对面,聆听他的教诲。接连几天,每天我都准时来到田里,跑到坐在玉米杆上数星星的叶落身边,听她开始接着讲那些我无法见证的过去,从子夜到太阳东出,几个时辰似乎一眨眼就过去了。

小憩时,我们也会聊些别的。我跟叶落提到香灰的事,她笑倒在叶片中爬不起身来。

“才不是这样呢,我们不仅不喜欢那些香灰,还特别讨厌,那些香灰粘在我们身上只会······”她突然语塞,接着粲然一笑,拍拍我的肩膀,说道,“总之,别干这种傻事就对了,要知道,这些投机取巧的玩意儿是不可能帮你取得什么好前途的。”

和叶落在一起的时光真的很快了,我逐渐把她当成我的朋友,而不是神,或是一个小孩子。

这样的生活太过于美好,以至于,那么不真实。

那天清晨,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叶落走后,我往回走。刚进村口便见小妹急急地往这边赶。

“青子。这么早出来干嘛。”我朝她挥挥手。

“哎呀!哥!”她碎步跑向我,“可算找到你了,你哪去了?”

“啊?”我避开她的目光,低头挠挠头,瞅到了手中的书,“哦,没去哪,田里背书去了。”我举起书。

“哎呀,还看啥书啊,”她一把打落我手中的书,“快回吧,娘出事了。”

我脑子轰鸣一声,拔起腿朝家奔去。

我气喘吁吁地赶到家门口,一帮乡亲们把家门围得水泄不通。

“可怜啊,好好的人,唉!”一个乡亲说。

“是啊,这家人命苦啊。”另一个乡亲应和道。

那些话不住地忘我耳朵里钻,我困难地吞咽着口水,拨开人群,从缝隙间钻到了屋里。

“奶!娘!”我跑进屋里,目光横扫,搜索着奶奶和母亲的身影。

坐在榻上颤抖着双手的奶奶听到我的呼唤猛地一回头,我赶紧跑到他身边,她一把抓住我的手突然哭了出来。

“我娘呢?”我问道。

“你娘今早干活的时候不知怎的突然昏了过去不省人事,咋叫也不醒。”

“郎中呢,请郎中了吗。”我的喉咙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请了,就在那边,你快去看看吧。”

我松开奶奶的手,飞奔到屋子的另一端,身后传来奶奶的叹息和啜泣声。

“先生,我娘怎么了?”我跑到郎中的身边,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积劳成疾,元气耗损。哎,苦啊,苦啊。”那郎中捋着胡子摇摇头。

“那我娘······”

“令堂无碍,只要稍加休息不久便能醒来。只是身体亏空,需大补。”

“怎么补。”

那郎中看我一眼,缓缓说:“我给你开个方子。”

“好,多谢大夫。”我搓着手紧跟在他身后。

“好了,”他放下笔。“先按这个方子吃上一段时间,身体略微好转后在进一步加大药量。”

我双手捧过方子,朝郎中鞠躬道:“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他摆摆手,提着药箱叹息着走出家门。

我望着那郎中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低头看向手中的药方,心头不禁一凉,手禁不住攥紧。

我一言不发地走回屋里,走到母亲塌前。

“咋样?”奶奶拄着拐一瘸一瘸地走到我身边。

“奶,你知道怎么能快点挣钱吗?”我抬头问她。

“玉米快收了,玉米受了,就有钱了。”奶奶双手合十,“老天爷慈悲,茶神慈悲。今天收成再好些吧。”

我握紧母亲的手,低声说道:“要是神不能发慈悲呢。”

奶奶看着我,放下手,轻轻叹道:“是啊,怎么会。糊涂啊,糊涂。”

我猛地一抬头:“奶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哎呦,狗崽子,你抓疼奶奶了。”奶奶眉头一皱,打了打我抓着她双臂的手。

我一惊,连忙松手,蹲在她腿边仰头望着她,大气不敢出一下。

“哎,”奶奶先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望向母亲躺着的方向,压低嗓子说道:“安子,你晓得咱们家以前是大户人家不?”

“晓得,娘说过的:祖爷爷的时候,家里头得了什么秘方,赚了满屋子的金子银子。收的粮食还给皇家进贡哩。但那秘法没传下来,家里的光景就一年不如一年了。你说祖宗也是的,为啥不把秘方传下来呢。”

我耷拉着脑袋,牙齿忍不住去咬嘴唇上暴起来的皮。

“哼,”奶奶突然带着陌生的口吻冷笑一声说,“秘方是传下来了。可也得罪了神,得罪了上天啊。这是罪孽啊,罪孽。”奶奶说着,两滴泪水从浑浊的眼中跌出,啪嗒溅落在沟壑纵横的手皮上。

“奶奶你知道秘方!”我跳起来大喊道。

“你这孩子,”奶奶哑着嗓子一把把我拽到她身边,“瞎嗷嗷什么。”

“告诉我奶奶,告诉我。我要救娘啊奶奶,这是唯一的法子了。”我涨红了脸,晃着她的胳膊哀求道。

奶奶别过头,拒绝直视我的眼睛。我从她的侧脸看到簌簌下落的眼泪。

“奶奶,求您,告诉我。”我扑通跪倒在地,砰砰地拿头砸着地,我哽咽着,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罪孽啊!”奶奶拿拳头狠狠地咋着床,她带着狠绝严肃的神情转过头来对我说,“林叶,你对着天地发誓,这法子绝不传给后人。”

“我林叶发誓:秘方绝不传后。”我连忙直起上身,举起右手朝奶奶喊道,说罢,磕了三个响头。

奶奶看着我的模样,提起帕子擦了擦眼眶:“好孩子,起来,快起来。”奶奶把我搀起来,让我做到了她身旁,“这个秘方也不算是什么秘方,只是在大家都知道的法子里面多了一个东西,但就算是告诉你,能找到这个东西也要靠缘分那。”

奶奶斟酌再三,最终伏在我耳边,告诉了我那个美丽传说最肮脏的秘密。

5

夜深了,子时又到了。我双手掏在口袋里,仔细打量着田里的玉米。夜好静,我起伏不稳的呼吸声和沉重的脚步声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我彳亍着来到老地方。叶落罕见的迟到了。我松了一口气。

“林子安。”她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脊背一凉,似乎僵硬不堪。我竭力调整呼吸,撤出一个我认为最无害最自然的笑容。

“叶落,原来你已经来了。”我攥紧口袋里的双手,尽力自然地转动僵直的身板。

“叶落,你跑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转身的那一刻,一双冷漠甚至冷酷的眼睛引入眼帘,那双眼睛里闪着冰冷通透的月光。我强装镇定,缓步移向她。

她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突然双目一瞪,我的身体再一次失去了自由。

“你还真是他的子孙,我原以为你们会不一样,想给你们一个机会。呵!我还真是愚蠢。人类的贪欲还真是不能低估。”她的声音寒到骨子里,像是深渊的冰窟里发出的幽幽回声。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猛地一抬手,我直觉重心不稳,扑倒在地,双手从口袋里跌了出来,手里的东西也跟着撒了一地。

“果然是香灰。那个老太婆告诉你的,她知道我了?”叶落的声音充斥着讽刺。

“不要怪我奶奶,是我求她告诉我的。我没有把我们的事情告诉过任何人。”我慢慢爬起,望着她陌生的眼神。

“林叶,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知道香灰撒到我身上会使我法力四散,行动迟缓。我们的情谊难道比不上那些黄白之物吗?”她微微弯着身子朝我吼道。

“我只要你的脚多触碰几棵玉米,几棵就好。只要多几棵好,娘就有钱治病了。”我近乎失声的向她解释,“叶落,我知道你不能违背你的使命,所以坏人就由我来做,由我来做就好。就算触犯了什么天规,你便把罪责全推到我身上,你就不会受到任何惩罚。”我感觉脸上凉凉的,一摸脸,不知什么时候,脸上已纵横满泪水。

“叶落,我真的很感激你。真的。可我不能失去我娘,她已经够苦了。真的,我只想给妈妈赚够治病的前,不会像天祖爷爷那样把你抓起来的。你相信我!相信我好吗,叶落?”

她凛冽的气场刹那间消失,她用满怀幽怨与责备的眼神远远地望了我一眼后,消失不见。

我顿时瘫坐在地。那是泪水吗?叶落离开前的一刻,她流泪了吗?我问我自己。

微风荡漾,月光抚着每一片叶发出飒飒的声响。

夜,更静了。黎明又在什么时候出现呢。

6

第二天,我们家里像是翻新了一般,所有的玉米在阳光下发着金光。

奶奶抱着我高兴得老泪纵横,念念叨叨地重复着: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我像行尸走肉般被她抱着,被人们询问。

我的心中没有一丝涟漪。

那年秋天,娘亲在药物的调理下渐渐好转。我考中了举人。第二年,又连中了会员,状元,戴了官帽。我们全家,也移居到了京城。

村里的人说,我们家时来运转,定是上辈子积了福。而我家的那片田,也被乡亲们发疯似的抢着买。

很多年以后,当我再回忆起这段往事,便派人回到家乡打听。回来的小厮说,我离开的第二年,田里植物全都枯死了,买那片田的乡亲气得带着全家勒了脖子。

我听见这话,吃了一惊,隐隐的不安。

这消息传回来的第二天,吃中饭时,一个丫鬟急匆匆跑过来。

“老爷,您快去看看吧,小少爷出事了。”

我登时摔了碗筷,赶了过去。

自先祖发家以来,林家像是受了某种诅咒,数代单传。我也不例外,膝下只有一个儿子。

“大夫呢,请大夫了吗?你们这群人干什么吃的,一屋子人照顾少爷都照顾不过来。要是少爷有什么好歹,小心你们的脑袋。”我压不住心头的怒火一路上吼着。

奶妈见丫鬟们大气不敢出一声,战战兢兢地开口:“咱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少爷本来好好的,可喝了一口小顺子从老爷家乡买回来的茶就突然晕倒,口吐白沫。大夫也诊不出是怎么回事。”

我身子一僵,不由得喘了几口粗气,加快了脚步。

我跨进屋子,见到我可怜的孩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毫无生气。他的桌边放着还没喝净的茶,一片发着淡淡金光的叶子浮在上面。

我大笑一声,抓起茶碗,一饮而尽。

茶碗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那片叶子摔落在地,散了金光,变得枯黄。

我露出一个微笑,合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