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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才能从美

作者:孟思杏发表时间:2020-07-09浏览次数:

它从广阔无垠的大漠中走来,它从麦苗弯弯的田间走来,它从姑娘缠缠绕绕的心思中走来。它就这样来到了我们面前,身后跟着一个文明。

人们总说《诗经》很美,读着是一种享受。它吸引着你捧起书,去体会那柔情蜜意、忿忿激昂。当下,我们可选择的实在太多,但很少是如《诗经》般打动人心并且经久不衰、历久弥新的。或许,不外乎一个“人”字。从人才能从美,从美才不愧为《诗经》。

诗歌的起源较之于其他作品形式更具有原始性、深刻性。孔子有言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 :思无邪。”你能想象这样一幅画面吗:苍穹之下,人们正在劳作,他们或发出声声呻吟,或高喊以鼓劲,又或者只是念叨着天气。那些断断续续的词句,有大自然的加工,有鸟兽虫鱼为其伴奏,这是何等的畅快舒心!这里更多的保有了一份纯粹的甜蜜与心动。

其实,《诗经》中许多篇目都不知道作者,我恰恰认为无名才是最好的名字。创作者都讲究“体验生活”,而人民代表的就是生活,他们就是生活本身。《诗经》的情感具有力量便是与其广泛创作者的立场密不可分。这是属于所有人、属于一个时代的。

从人民百姓身上出来的才具有代表性。我们常常提到“人的文学”,而文化的目的不正是发现人、哺育人吗?

最淳朴的人心具有最深刻的力量;最原始的诗歌带有最原始的感情。其实创作本就是一个表达与发泄的过程,但总有人将其看作粉刷门面的工程,在下笔之前就已经将自己的心封闭起来,这样当然无所谓“共情”一说了。《诗经》很真,很大程度上就是说它的感情很真。而感情本是自然天成的,就如“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般源自本心。我们可以看到,在《诗经》每一篇的背后,都站立着一个人,我们甚至可以感受到他们的喜悦与痛苦。如“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我看见了一对璧人相依相持。“曰归曰归,心亦忧止”,我看到了战士在边疆远望。“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我看到了百姓为国家忧心......虽然工具很落后原始,但那时的思想却最为接近自然、真实。情是一个符合人性的字眼,心有所感便要有所发。

从外在性来说,诗词也是声音的艺术:音乐有灵魂,人们天生就是音乐家,本能地会趋向韵律与节奏。仄仄平平中,暗藏着绝妙。古时候,由于书写材料的限制,作品只能口口相传,而朗朗上口的特征给记忆与传诵大开方便之门,这样一来,诗词就能在人民中存活下来。《诗经》的产生源自人们的生活,它的音乐美是在人民中产生的,便自然而然顺应了人的审美与需求。

音乐美亦是顺应了感情趋势。情到深处自然浓,千言无语无处发。于是,韵律、节奏便由心生长了。人们有某种东西想要表达时,先说,后喊,再号,最后歌咏。《诗经》的音乐美便情感的外露,是跟从人内心的表现。

《诗经》便总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我想,这就是音乐的魅力。而回环往复、重章复沓、押韵便是它的色彩,如《国风·周南·关雎》、《国风·唐风·绸缪》、《小雅·瞻彼洛矣》等等。其每一章虽只改几字,但语气渐变,情感渐进,韵味渐出,实在是营造了一场听觉盛宴。读起来平平仄仄,抑扬顿挫,铿锵悦耳,于高低起伏中彰显韵味,似有一朵鲜花在嘴中盛开。

“风雅颂,赋比兴”,这是谈到《诗经》便不得不说的六个字。其体现的是人文关怀与自我发现。

“风,雅,颂者,《诗》篇之异体。”风指国风,雅即所谓正声雅乐,颂则是宗庙祭祀的舞曲歌辞。不难看出,这样的分类基于社会现实,有极强的实用性。并且,其中“风”的出现,为民歌发声,更是将“人”摆在了突出的位置上。

而从赋比兴来说,则可以更清晰地看见其中“人”的位置。“赋、比、兴者,《诗》文之异辞耳。”修辞,是人类语言表达上巨大的进步。赋指铺陈直叙,所谓“直言之”;比即类比;兴意为先言它物以引起所咏之词。这些灵动的象征、铺陈与引用,是人与自然握手言和的盛宴,是人认识自己、认识世界的途径。

“厥初生民,时维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无子......”没有过多修饰,只是用简单朴实的语言叙述,用真挚纯粹的感情讲述。再有“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用比兴的手法描绘出一场浪漫的追求。又如“心之忧矣,其毒大苦。念彼共人,涕零如雨。”是将流泪比作下雨,将其夸大,更加突出思念之哭、悲伤之苦。诸如此类,在《诗经》中处处可见,它们是诗篇必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正是这些手法的运用,人民能最大限度地表情达意。

与屈子的“浪漫人”不同,《诗经》关注的是“现实人”,或者说是“社会人”。虽说其语言亦有华美,形象也不失想象,但落脚点还是在于反映“幸福又残酷”的人与人生。关注人,是它的本质。当然,讲一个人,不能只看到人的身体层面或单单精神层面。我觉得《诗经》的全面性、人文性在这一点上是做得很好的,它们的存在反映了诗歌是为人发声的。

祭祖史诗、农事牧猎诗、典礼宴饮诗、怨刺讽刺诗、战争徭役与思妇诗、婚恋诗,这是《诗经》的五大主题,包含进了有关“人”的重大问题。或许正是由于其反映广大人民的精神状态与现实生存状况,才显得如此有力。想要让更多人听到你的声音,就要拿到话语权,用更多人的话语去说。

我们说诗歌表现生活,这话一点没错。由于特定的社会历史条件,“表现在诗经里的主要也就是农业生产的状貌和农业劳动者在生产斗争和生活斗争中的愿望与要求,”诗歌描绘出的是一幅幅历史画卷。如《硕鼠》篇中的“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用比喻的手法,将剥削统治者比作硕鼠,生动地表达了对其压迫的不满与无奈,抒发了广大人民的愤懑不平之气。又如《七月》篇,其中“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一句脍炙人口。单单读其中的一句句话,是描绘了一副田家光景。但细细品味,将整首诗歌放在时代背景下去探讨,会读出一股淡淡的忧伤:这实质上是反映了广大农民的艰苦生活。诗中没有激励的斗争对抗,但“”骨子里却蕴蓄着仇恨的情绪,并渗透在种种的悲惨生活中向广大人民申诉。

反映人民,就不免反映悲哀与苦难,但这又是真实的。

《毛侍正义序》上说:“夫诗者, 论功颂徳之歌,止僻防邪之训,虽无为而自发,乃有益于生灵。”虽说雅、颂中的部分内容必是有政治性的一面,但“以性质言,风者,闾巷之情诗”,不可否认,《诗经》中的篇章绝大多数都是人们自发的歌咏。从人,才能从美,诗歌也正是来源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