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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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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人

作者:孙世纪发表时间:2020-02-27浏览次数:

 

正值周末, 我去拜访我的那年迈的邻居.

阳光清爽, 微风阵阵, 树叶娑娑作响, 摇晃着片片树荫, 树荫中间则夹杂着点点白斑, 阳光穿梭其间. 布谷鸟躲在树冠之上轻轻呼唤着同伴, 蝴蝶翩翩起舞, 停驻在花朵之上.

推开邻居虚掩着的大门, 便是一条由不规则状的石块铺就的青石板道, 道路的两边是草地, 由木制篱笆围起来, 由于很少修剪, 草地上长着几朵小花, 左侧的草坪上长了一棵橡树, 枝干粗大, 遍布纹理, 树叶茂密, 青翠欲滴, . 过了石板道, 便是邻居的房门, 邻居家的房子是一间较小的双层小楼, 虽然不大, 但只住一个人的话则绰绰有余.

我轻轻敲了敲门, 这扇木制的拱形小门应声而开, 露出了邻居满是皱纹的面庞, 一头白发衬托出他的沧桑岁月积淀下来的智慧, 像极了启蒙运动中那些耀眼的哲学家. 继而他把门完全打开, 瘦小的身躯佝偻着, 张开双臂, 脸上洋溢着微笑, “, 琼斯先生, 你好啊, 欢迎你的到来.”

, 老瓦罗, 近来可好?”

哈哈, 好着呢, 不过你来看我, 我就更好了. 来吧, 别在外面傻站着, 进来坐.”老人随即把我引进屋里.

坐吧, 别太客气, 在老头子这里可用不着客气老人指着客厅里的一把木椅说着, 椅子旁边是一张圆形木桌. 这给小客厅里一共有两把椅子, 一把正在我屁股下面, 另一把也在桌子的旁边, 不过那一把有些老旧, 坐上去嘎吱作响, 那是老瓦罗的专用座椅, 平常没事他就喜欢坐在上面, 悠闲地听着椅子的嘎吱声, 就像安静的小孩子听着摇篮晃动的声音.

房子不大, 房子里显得井然有序, 两个书架, 摆满了书, 有的是新买的, 有的则颇有些年月, 封皮已经开始发黄腐烂. 靠墙的地方摆了一张长形条几, 上面散乱着一些物件, 房间其余的地方堆放着一些杂物. 房门面朝东南, 离门不远处有一扇窗户, 窗台上摆了两盆盆栽, 一盆是芦荟, 另一盆则叫不上名字, 我在这里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老人拉开窗帘, 把窗户打开, 微风透窗而入, 带来缕缕青草的苦香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你看到了吗, 这么好的天应该出去走走, 而不是窝在家里任身体腐烂. ”

确实透过窗户, 我能看到远处的阿尔卑斯山,山下树木浓郁, 山上白雪皑皑, 山脚下坐落着零零散散的小屋, 远观清秀静谧, 似平凡的乡下小镇, 但空灵澄澈, 就像泼了点水的风景油画, 让人陶醉. 近处则是一些藤蔓和葡萄架, 在墙上, 支架上, 悄悄舒展着枝蔓, 树叶宽大, 交错排列, 有的清脆如玉, 有的只是浅显的嫩绿, 叶尖还带着一片鲜艳的红, 有的则是叶片肥厚, 叶脉开始遁形, 绿色已经凝结出了实体, 整片叶子仿佛只有叶肉, 就像暮年发福的老人, 就像站在窗边的老瓦罗一样.

老瓦罗, 为什么不出去走走呢, 就像你说的一样, 正合时宜?”我建议道.

? 我可从来没有外出的习惯,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喜欢呆在房子里, 不喜欢出去, 房门是一道属于我的分界线, 我自愿封闭于此, 但从未后悔, 我在自己的房子里找寻自由, 无拘无束, 就像对着一本满是空白的书本发呆, 上面有世间万物, 存在的不存在的, 洁白的沙滩, 绿色的城堡, 绯红的晚霞, 还是海底奇形怪状的鱼, 甚至他能带你去你所不能去的地方, 云端, 深海 或者高山之上, 深林之中. 我禁锢了我的形体, 但我的心灵却永远自由.”

好吧, 你这种人真是罕见, 不过我想, 出去走走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你可以用手触摸树叶, 青草和流水, 感受他们的温度, 或者抬头去寻找藏在树间的布谷鸟, 去寻觅那优美的歌声究竟来自何处, 还能躺在草地上, 沐浴着阳光和微风, 看着放风筝的大人和孩子们玩耍嬉戏, 这样不好吗, 老瓦罗, 虽然你心里依旧充满朝阳, 但你已经老了, 老的不成样子了, 像一个老人一样活着, 遛鸟散步, 这才是你适合的生活.”

年轻人, 你真的这么觉得?好吧, 我只能说等你暮年降至, 你会为这种生活早做准备, 然后安享晚年. 不错, 确实令人羡慕, 但我们不是一类人, 你不会理解我`, 就像我不会理解你一样.”

也是, 那你的家人呢, 为何不将他们接来, 反正离得不远, 这边风景正好, 一来可以照顾你, 二来对于他们来说估计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老人梳理了一下那两盆盆栽, 随后又拿起一本封面发黄, 页脚已经被翻烂了的拜伦的的<<恰尔德.哈罗德游记>>扔到后面的书架上, 不偏不倚. “家人? 哈哈, 年轻人, 你见过我的家人吗, 哪怕只是一面, 或者哪怕只是听说过? 都没有吧, 这些年我从没有提起过这事. 好吧, 我想我需要告诉你一些事了, 恐怕你很久以前就开始好奇, 但却无处打听. 说了你可能也不会信. 那是我个人的私事, 我一直将他们深埋心间, 因为这关系到我的命运

好吧, 老瓦罗, 我承认即使作为和你要好的邻居, 对于你也是所知甚少, 二十年前你仿佛从天而降, 直接空降到这个小镇, 震惊了所有人, 这事前所未见骇人听闻. 从未有人像你这般直接出现于此而且定居下来. 我是说, 你这般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不止是我, 大家都一样, 这个小镇上的人也是.”

一个老头子的到来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哈哈, 这事我自己还有点不敢相信呢.”

你听着, 老头子, 我丝毫没有跟你开玩笑的意思, 这事完全用不着用玩笑来修饰夸大, 你知道吗, 这个小镇有多封闭, 我是指他对于外人来讲. ”

这我当然知道, 我要说的就包括这个, 这个小镇远近闻名, 一直为很多人所向往.”

, 因为它就在阿尔卑斯山脚下, 依山傍水, 风景清幽, 清净怡人, 也正是这个缘故, 很多人挤破脑袋也想来到这里定居, 其中细节不一而足, 但总的来说, 这给这个原本宁静的小镇带来了诸多麻烦. 所以我们小镇一直不允许外来人定居. 所以当你来到这时就已经够大家惊奇的了. 不过既然你能来到这, 大家理所应当的认为你以前就是这里的人

, 我不是, 我不属于这里, 我不像你们那样自始至终都生活在这里, 就像种子从开始便扎根于这片大地, 吸纳这里的阳光雨露, 聆听这里的阵阵鸟鸣, 与这里的一切仿佛一体浑然天成, 这里的人们相互熟识, 街道上尽是熟悉的声音, 青砖白瓦都镌刻着你们的气息, 但我们不不一样, 可怜的老瓦罗生来就不属于这, 无法融入这里的一切, 即使不远千里, 绞尽脑汁来到这里, 但老瓦罗依旧明白, 看着阿尔卑斯山脚下郁郁葱葱的树木时就明白, 我的根不在这, 我是自远方飘来的蒲公英, 在风中奔波, 落地之后仍不得安生.”

等等, 你是说, 你不是本地人? , 天哪, 老瓦罗, 你不是本地人?!”我读出了老瓦罗话里的意思, 惊呼出声.

怎么可能?, 你不是本地人, 那政府是怎么容许你在这里居住的? 难道我们这的规矩早就悄悄改了? 好吧, 你知道这么说有多不可思议吗, 我从未听说过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了尽管口头上仍然表示震惊和难以理解, 但我已经可以确定, 眼前这老头并没有唬我的意思, 他所说的可能确实属实. 那这样, 那这样的话, 他是怎么混到这里来的?他是怎么躲过政府的阻拦的?

我确实不是这里的人, 我一直担心你们会不会知晓此事, 然后哪天来敲老头子的门, 告诉我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别再遮遮掩掩了, 然后让我这个老头子回到该回到的地方去老人一副由不得你不信的样子.

怎么会? 不会的, 你别这么想, 你在这里生活的很好, 没有人打算把你送走, 虽然很多人跟你从没有什么交集, 但至少你可以在这安安心心的生活, 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 难道不是吗, 清晨迎接朝阳, 暮时送走黄昏, 和群山作伴, 与谷溪为伍, 生活恬美宁静就像阳台上的芦荟, 老瓦罗, 你在这里安度晚年, 你完全可以这么做, 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吗?”

窗外传来布谷鸟的声音, 黄鹂也在树上鸣唱, 老瓦罗静静的望着窗外, 眼神里流露着渴望, 仿佛期待着自己能够乘风而去, 追随着这充满灵性的声音.

是啊, 我可以.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为这而努力, 竭尽所能与所有人保持距离, 以便将我彻底隐藏, 那样你们每个人就不会知道我是个异乡人, 就不会把我赶走. 所以, 在所有人眼里, 老瓦罗生性怪异, 孤僻难处, 朋友寥若晨星.”

老头, 你这么一说感觉你还挺可怜的.”琼斯甚感无语, 找不出什么词汇来形容这位故作孤苦却乐在其中的老头了.

只有少数知根知底的人才了解其中缘故, 琼斯, 你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我决定对你和盘托出, 这么多年太多秘密一直沉在心里, 已经让我日益衰老的身心不堪重负, 不吐不快. 所以我想主动告诉你.”

我确实来自他乡, 确切的说, 是来自很远的地方. . 为了掩藏这一事实, 我做了诸多如我所说的努力, 以期不让人察觉, 再者, 忘却我自己, 让我融入这里, 直至身躯在这片大地上腐烂. ”

好吧, 我大致明白一些了确实, 知道了这一切, 我终于可以给这些年老瓦罗的种种怪诞行经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你来自哪里我的好奇心越来越强, 心中疑问丛生既然你不是这里的人, 那你以前来自哪里?”

! 我的家乡, 是东西伯利亚的山中之城, 上扬斯克--就在巍峨的上扬斯克山脉脚下, 你应该听说过这座城市, 它身处大陆腹地, 被高山和密林环绕, 典型的亚寒带气候, 干燥寒冷, 终年为晴空和积雪覆盖, 凛冽的风中尽是山林深处的狼嚎. 那里距此相隔万里, 中间尽是群山深海. 想要来到这里, 要么直接向东走, 越过连亘的山脉和广袤的高原, 要么北上, 去更寒冷的北方, 乘船南下, 一路飘洋过海--不管怎么说, 两条路和容易, 舒适等词汇都没有任何关系.”

上扬斯克! 天哪!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地方, 可这也太过遥远了吧. 不仅是远, 其道路更是坎坷, 晦涩难行, 这个老家伙居然来自那里! 真是出人意料! “那既然这样, 我最好奇的还是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才是关键!

, 这事还真不好说, 小镇的排外那是众所周知, 说实话想来这的可不止我一个, 从伦敦到旧金山, 不知道有多少家伙想跨过茫茫大海, 来到这里安居. , 这个地方无法接纳他们, 就是来了也只是身为游客, 满载憧憬而来, 悻悻然而归. 可老头子做到了.”

那你是倒是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刚刚可是扯了一大堆废话, 我到现在还听不出一点眉目. 别卖关子了老瓦罗, 直接说吧.”这么被他吊着胃口着实不令人好受.

年轻人, 你得有耐心, 听我慢慢说完, 任何一个故事都需要人们付诸感情慢慢叙述, 尤其是那些伴随着年月成长而又被不断掩埋的事, 急躁虽然会让你更快地得知真相, 但这些韵味你却无法体会

来到这里之前, 我还只是来自上扬斯克平民窟里的一个海员, 漂泊在满是冰凌, 一眼望去尽是银色的海洋上, 为生活而苦苦打拼, 因为我知道留在那个城市做一个零工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 那里确实不缺机会, 但这些与我无关, 我深知在群山之中前途黯淡, 未来毫无希望, 因为我不属于那里, 就像一个成长于密林里的土著会在沙漠里渴死一样, 我来自深海, 尽管后来我才得知这一点, 就像找不到水的鱼, 所以我走出了那里, 在一个长辈的帮助下去了北冰洋, 去面对寒冷和冰霜, 找寻属于我的机会.”

那是我记得我还远没有这么年迈, 我的脸上还有一大捋胡子, 就像我心里燃烧的旺盛的火焰, 驱使着我迎难而上, 你可能无法体会我刚到那里时是什么感觉, 我在寒冷的密林里长大, 自认为对于寒冷已经不足为虑, 可我来到港口时, 裹着碎雪的寒风扑面而来, 冷啊, 冷到就像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往你身上扎, 直到你的整个人感觉又疼又麻, 那冷还不肯罢休, 透过你的皮肤, 顺着你的血液流进你的心里, 把你的心都给冻住, 用冻了一个月的铁丝紧紧勒住, 勒的你直喘不过气来, 尽管穿的很厚, 衣服裹得很紧, 但我那时还是觉得走到这里绝对是我一生中最大的一个错误. 那的寒冷, 对抗是没有用的, 一个老水手告诉我的, 只能等你慢慢适应, 被冻的习惯了麻木, 你才能活下来, 否则, 溅上一点水你估计都要完蛋, 这的水可比风要命多了. 如果你掉进水里, 那我劝你在朋友没有找到火盆之间老老实实在水里呆着, 哪怕是有鲨鱼也不要出来, 鲨鱼不一定会咬死你, 但这的狂风会要了你的命.”

就这样我开始了我的水手生涯, 我觉得自己终于是离开了那片土地. 我在海上飘荡, 从摩尔曼斯克到挪威的沿海, 或者接着南下, 去英吉利, 德雷克, 接着进入地中海, 这的天气可要温顺的太多了. 有时候我们会运送一些货物, 包括特产什么的, 有时候只是在航线上飘流, 顺着那些沿海的城市, 碰碰运气, 看是否能找到一些商机, 当然, 走私也会干一些, 古董, 药品, 皮革, 那些不想交税或者受不了高额关税的商人也会找到我们. 不过毒品没有, 一次都没有, 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我从来不会去做. 我现在的一切来之不易, 我得对自己负责.”

直到第三年, 因为运送一些油料我们来到了威尼斯, 并在岸上逗留了几日, 啊不对, 一个月, 我们在威尼斯呆了一个月, 因为刚跑完生意手里还有一些闲钱, 便想着往陆地深处走走. 我来到这里暂住几日, 那还是我第一次看见阿尔卑斯, 远远地静默着站在不远处, 太美了, 我还很少见这么安静的雪, 就像深闺的处子, 洁白纯净, 温文尔雅, 静静地卧在山顶上, 远远的看着真是美极了. 山下则微风和煦, 清晨露珠缀在青翠的草叶上, 山脚的葡萄架还有着夜里残留的丝丝凉意, 可葡萄叶已经慢慢舒展开来.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 在那个爽朗的早晨, 我决定要留下来, 在这里找寻我的余生. ”

那你是怎么留下来的, 政府可不会看你可怜就收留你这个可怜的老头子, 那不符合他们的性格, 我还没见过他们在这件事上可怜过任何一个人.”

确实, 当我对这的情况做了一些了解后也是很心灰意冷, 机会太过渺茫甚至趋近于无, 但就像很多事情一样, 他不会完完整整地摆在那供你享用, 没有, 我只能去争取, 别无他路, 我已经不想回到那个寒冷对我而言也没有希望的地方, 哪怕那是我的家乡. 至少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既然下定决心, 那就安心赶路. 一个月后, 我离开陆地, 再次走上甲板, 回归到漂泊的海上, 无家可归. 上扬斯克已经不再是我的家, 我决定将他忘却, 在那里我没有温馨的家庭, 炉火只是提供热量而没有任何温暖可言, 我在那里降生, 除了这件事我与那里再无任何关系. 我是个没有家的人, 就像无根的浮萍终日浮于水面. 我看惯了斯堪的纳维亚山脚下的冰凌, 有时也会看到成群的鲟鱼向北游去. 在北冰洋一带, 夏季里满是冰盖的洋面上会有一条条缝隙, 独角鲸在这里游曳, 这些地方就是我的家, 我继续生活在那里, 而且再也没有去过东西伯利亚的密林. ”

就这样一年年底过去了, 星移斗转, 任何一个地方都变了样, 我去过很多地方, 但现在剩下的只是一些熟悉的街道. 我的那些朋友大多都去另谋生路去了, 没有人再愿意呆在甲板上, 整日面对着空旷的海面度日, 我们的船迎来了一批新的船员, 他们将会像我们往年一样去那些我们去过的城市, 重走那些我们已经走过的航线, 但我还是在船上, 我的陆地早已将我忘却, 整整11年我从未见过有人自内陆深处匆匆赶来为见我一面, 也是在那一年, 没有人再从上扬斯克写信给我. 恐怕那里已经不知道我这么一个人, 而我也再未见过一些与我的生地有联系的事物. 我还记得第十年的时候, 我在荷兰的港口为一位主顾搬运货物. 那时他向我打招呼干的不错, 辛苦你了, 忙完后去吃顿好的””谢谢, 我当然愿意这么做””等等! 你是哪里人, 老兄? 为何我感觉你的口音有一些熟悉, 我猜你是斯拉夫人. 老兄, 你是哪里的?””, 我不知道, 这个我忘了”””怎么可能?! 我觉得你倒是像上扬斯克山脉里的人, 你的声音里有那里松脂的味道, 我也是那里的人, 我能感觉到, 粗重的就像河里的鳟鱼.””大概不是, 不过随你怎么认为吧, 我已经很久没去过码头以外的陆地了, 我来自哪里似乎已经显得不在不重要, , 就这样.””好吧, 老兄, 祝你平安””祝你平安””

第二年, 我就来到了这里.”

然后呢, ”我直起身子, 放下摆弄了很久的茶杯, 面向他告诉我, 你用了什么魔法让那些家伙对你网开一面的? 这事你如果不说我只好去问问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了, 虽然他们自己也可能毫不知情.”

, 你这么做可不厚道, 恐怕他们要真查了会把我遣送回去的, 我辛辛苦苦来到这, 并在这里生活, 建立自己的基业, 你那么做保准会毁了这一切

当然, 我当然不可能这么做, 你是我朋友, 不管你来自哪里.”

好吧, 事实上我打算住下来之后, 那些政府的官员自己来找上了我, 他们问我是不是本地人, 我能怎么说, 没说是, 也没说不是,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的人, 连我自己都忘却了. 那帮家伙只好自己去查. 可他们什么也查不到. 我在海上飘零了12, 对我知根知底的一些人早已经去了不知道哪里, 那些`老船员不是转业, 远走异乡就是掉海里淹死了. 而他们能联系到的人只知道我是一个老水手, 一开始就在这条船上, 没回过家, 甚至不一定有家, 他们都说我是从海沟里蹦出来的. 这当然很荒谬, 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来自哪里, 更何况其他人. 他们什么都查不出来

就这样? 你得证明自己是本地人啊, 那样你才能留下来.”我惊呼道.

我当然没法证明, 可他们要赶我走, 不也是要证明我是外地人? 来自哪座城市, 祖籍何地, 这些没人知道, 他们不能留我, 但也没办法赶我走, 让我滚回那条船上去? 不可能, 那条船恐怕早就几易其主了,”可怜的老瓦罗现在怜船都回不去了, 没有家人, 我也无处可去了””老瓦罗略带笑意地说道.

当时你是这么说的? 哈哈, 你个老狐狸, 你还真敢这么说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想起来这个年事已高的家伙一本正经地撒谎的样子就感到滑稽.

有意思是有意思, 但你得看清事实, 我别无它法, 若还有一条退路, 那些家伙就会让我滚回该去的地方去,.但我显然没有给他们留任何机会.” 老瓦罗顿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最后我们就僵在那, 后来他们终于放弃了, 兴许是看我这个老头子比较可怜, 或许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他们不再与我纠缠, 默许我在这里定居, 就这样, 我留了下来.”老头子定眼看着我, 似乎在说事实就是这样, 你不理解我也没办法

.”我长叹一口气我没想到, 你是这么留下来的, 简直不可思议. 我是说, 总觉得那些家伙似乎太好骗了一点吧心里还是有些小小地惊讶.

, 不是他们好骗, 事实上我也没骗他们, 我也快忘了我是来自哪里.”

不可能, 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忘记自己几十年的生活经历的, 况且, 你在上扬斯克度过的是自己最珍贵的童年和少年, 这段时光每个人都是至死不忘的. 你这显得也太不正常了点吧.”

我明白,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说得对, 记忆确实留存在我的心里`, 并且我也从没有忘记过, 但我的心里已经不愿意承认那里是我的家, 它没有给我留下值得我珍视的东西, 我确实出生并生活在那里, 但我的心在那时已经不愿意承认那是我的家, 我对那里没有任何归属感, 所以我可以平心而论, 说自己没有来处, 承认自己来自大海而没有任何心理上的不适.”

, 这样的话, 好吧, 既然你来到了这, 并且早已与这里融为一体, 那你还会记得上扬斯克吗, 我是说, 你还会怀念那里吗现在?”

, 我还记得那里, 虽然我早已把这里当成了家, 我在这里生活的很好, 安定且富足, 这的环境优美怡人. 但我还是忘不了上扬斯克, 仅作为记忆来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能让你理解, 不过大致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他走到窗户边, 阳光打在他的银发上, 端起那盆我叫不出名字的盆栽, “, 这是我带过来的, 冰天雪地里长出的, 现在陪在我身边

他把那盆植物递给我看, 叶子有的已经枯黄, 有的却长势喜人, 这是植物并未完全适应气候的表现.

我大致懂得了你的那些书了. 有图集, 有历史书等等, 一些就是关于那座冰雪小城的. ”

没错, 有时候我会翻来看看

你还想回去吗, 在你暮年之际, 当你大限将至时, 有没有想过叶落归根?”我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今天眼前的这个老头已经带给我太多让我惊讶的事情.

.”他的声音很沉重, 但斩钉截铁.

为什么?”

那是我的家, 这也是我的家, 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地, 但我可以选择自己属于哪里, 我将在这片土地上了结, 心之所愿.”

....”我欲言又止, 卡在喉咙里的话终究又咽了回去.

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我是飘零过的人, 大概我更能体会什么是家乡, 这也正是我做出这选择的底气.”

不过, 即使是这样, 这些书我猜你还是会留着我戏谑地说着.

我看着那些书, 书有很多, 有的就是关于上扬斯克的, 很多都已经非常破旧, 静静地躺在书架上, 不是会被人拿出来翻看.

阳关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一如早晨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