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湖南师范大学 - 青年文学网 | 返回翔网

林安琪

当前位置: 首页 > 林安琪 > 正文

林安琪 /

婚姻里女性的幻灭、失语与复仇

作者:林安琪发表时间:2020-05-11浏览次数:

婚姻里女性的幻灭、失语与复仇

十九世纪以来、在众多涉及婚姻描写的小说里,有这样一种女性形象展现出了光彩,她们满怀着困惑与苦痛,渴望发声。她们是包法利夫人爱玛,是斯通纳的妻子伊迪丝,是许许多多被冠以夫姓的某某夫人。她们经历着幻灭、失语、与默默的复仇。

幻灭

在进入婚姻之前,她们的身份可以是女儿、可以是青年。但是在进入婚姻之后,血缘上纳入夫家体系,娘家渐次疏远;社会职业对女性避而远之;妻子几乎是她们全部的角色。而对男性来说,丈夫只是众多社会角色中的一个。这套模式运行了千年,但是随着知识的普及,对劳动力的需求、智力劳动的比重上升,女性在社会贡献层面与男性的差距越来越小。如果说之前是因为隔绝而蒙昧的话,进入十八、十九世纪,启蒙的光亮也照进了她们的角落。斯通纳的妻子伊迪丝渴求学识与社交,包法利夫人不满足于默默无名。但是尚未松动的婚姻关系地位,将她们的理想溶解于日复一日的妇女生活。除了外在因素的压制,我们看到了更多女性内心的苦苦求索,如同山洞里的人发现火的影子,她们也经历了一个破除观念,洗刷认知的过程。起初,伊迪丝答应斯通纳的求婚是因为社会的认知常理,爱玛的婚姻大部分是身份地位的权衡与选择。但是在日渐清晰的痛苦中,她们对自己需求产生了模糊的感知,萌发出强烈的理想渴求。即便如此,在真正进入婚姻现实之后,这种需求得到了沉默而无望的否定,幻灭是她们的共同的宿命。

失语

我对伊迪丝几次三番想对斯通纳说出自己的想法,却都无法表达的画面印象深刻,她总是用诸如欺负斯通纳、带朋友来玩、离家旅游等方式表达无声的倾诉。在男权社会下的运行结构里,女性是缺少一套与之平等的语言的。她们甚至都无法清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以及痛苦的来源。造成失语的一部分原因还有社会对女性生活的禁忌。认为女性是没有理性的动物,与女性有关的贬义词和污蔑,将妖魔化的想象与女性关联……这些都让正常地谈论成为禁忌,负面的话语体系一代传一代,社会潜藏的“厌女”情结根深蒂固。这种隔阂使得社会对女性难以产生共情与同理,物化是一种理解最小化、最简单的思考方式。奥维德的《变形记》里那个被施暴者割去舌头的菲洛米亚,却没有放弃发声,将真相编织进绸缎里。陷入困境的女性在知觉过后,就需要寻找到自己的语言,发出自己的声音。这种探索需要更加颠覆的改变。

复仇

从这些有着相似经历的的女性形象中看到,妻子到母亲角色的转变,只是从一个桎梏到另一个桎梏。她们对困境的不满,首先表现在性生活上,伊迪丝、爱玛、还有像那不勒斯系列里的莉拉,她们都有着非常抗拒与糟糕的、和丈夫的性体验。性与人的潜意识相关,身体往往呈现出最本能的反应。这种既体现她们对另一半的不认同,也体现了她们对自己的不认同。而这些又属于社会的禁忌,是无法言说的灰色地带。由于这种性关系诞生的孩子,对她们来说,是明摆着的、证明这一切痛苦的存在。所以,你发现,她们与自己孩子形同陌路,难以共情。作者进行这样的书写,打破了我们对母性的认知:母性并不是天生的。这也就将母亲这个角色进行了另一个角度的认识,在成为母亲之前,她们首先是人。很多地区和国家出于宗教考虑、社会影响等反对堕胎,难产时保大人还是保小孩,这些问题其实都涉及到了对母亲这一社会身份的认知。

希腊神话里的美狄亚发现其丈夫伊阿宋背叛了她,就下药将情敌与其父亲毒死,为了让伊阿宋痛苦,她还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孩子可以说是父母生命的延续,无论是长相还是家庭的影响,都会让孩子染上父母的印记。而在美狄亚的选择中,她将孩子作为复仇的工具,无疑是意识到孩子身上的寓意。为爱情痴狂的美狄亚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一切,而伊阿宋仍旧有他的圆满生活时,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他们的关系与婚姻中的夫妻关系很像,对女方来说是全部的生活,对男方来说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缺乏发声权利的女孩、妻子、母亲,只能以否定自己、否定婚姻关系、否定母性,默默地复仇。但是她们的复仇对象不是自己的丈夫、不是具体的人,这样的困境的建构不是一眼就能看到全貌的,制造监牢的人忘了上一个制造监牢的人,罪魁祸首就像永远的相关部门,制造它的人也已画地为牢。众恶难以察觉,如无色无味之慢性毒药,有些人早已成瘾。其实这仅仅关涉女性、关涉婚姻吗?的确,你很难说斯通纳和夏尔·包法利有什么样需要严加控诉的错误。但是他们的不理解与懦弱却也说明了,他们也处于蒙昧的状态。上野千鹤子谈到这一方面,其实大家都要与自己心里的“厌女症”对抗。每个人都需要对常理发问,摆脱因袭的桎梏。

为什么在十九世纪以来的小说里,能够渐渐发现这些悲鸣呢?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女权运动慢慢地进入我们的视野呢?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任务,什么东西放到台面上就不能忽视它。上个世纪还在墙角的东西今天就被人发现它在悲鸣,我们发现造成他们悲鸣的事物早就失去存在的理由。我们只能看见哭、看见笑、看见这个时代人们渴望居住的世界的样子。世界什么样子才是“好”的?才能让人类繁衍下去?只有到了未来才能被验证,验证即灭亡,成为悖论的循环,到那个时候,又有什么留下,或者什么消失了?现在,我想如果不能够博古通今,看到未来,那我们能把握的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