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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悲哀者的悲伤

作者:白佳伟发表时间:2020-04-29浏览次数:

一个悲哀者的悲伤

同样的事日日反复,

只需遵循与昨日相同的惯例。

倘若避免大喜大悲,

彻骨的悲伤便不会到来。

前方路遇挡路之石,

蟾蜍都会绕路而行。

这是《人间失格》中引用的一首查尔·柯娄的诗,而那只蟾蜍便是主人公叶藏,或者准确地说,叶藏认为自己只不过是一只蟾蜍——只配在地上活动的蟾蜍。如此悲哀到尘埃的说辞,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惨痛和绝望,以致于对自己失去了耐心,对人类失去了信任,对世界失去了留恋?

即使说这部自传体小说是一部集所有悲伤的词汇一体的作品,我认为也不为过。一个天性怯懦,对人类世界充满怀疑的人,饱受世态炎凉、社会混乱,而欺骗遍地、被朋友利用,一次次遭遇让他对生存的意义产生了质疑。与其说这是叶藏的悲哀,倒不如说这是作者太宰治的悲伤。

在我看来,那个叙说者“我”更像是太宰治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对自己的种种行为大加批判。“我并不认识写下着三篇手札的疯子”,这种带着自嘲的口吻的批判,其实很难从中发掘出嘲讽、讽刺的意味,倒是因为情真意切更加令人同情惋惜。

一部令人喜爱的作品,可以是有趣的、激烈的,一部令人感动的作品,恐怕是因为读者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时常觉得自己也像叶藏一样,对生活充满了怀疑,而在他人眼里,就像“老板娘”所言,“我们认识的小叶,个性率真,风趣幽默。只要不喝酒,不,就算喝了酒……也像是神一样的孩子。”一个天性敏感的人,总喜欢过度揣度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这本身就是一种悲哀。妥协退让是被认为活下去的方法,或者说是社交生存的必需品,于是强颜欢笑的照片就会如书中所写的那样,古怪,令人生厌。

这种强颜欢笑一旦得不到自身的满足,悲哀者就会幻想出一个在他人眼中近乎完美的角色台痛斥自己,而这种强颜欢笑就会转变为矫饰轻薄,最后变为“死人之相”,“或许把马的脑袋硬安在人的头上,才会产生与它类似的感觉。”没有情绪,没有喜怒哀乐,没有阴晴圆缺,或许是悲哀最好的归宿,“倘若避免大喜大悲,彻骨的悲伤便不会到来。”这样一来,生活的不幸就会尽量不发生在自己身上。

生活的不幸本身没有什么地方值得人们倾注感情,当这种不幸发生在悲哀者的身上,才会如同化学反应一样刺激着人脑,产生同情的感觉。就拿出轨来说,出轨这件事早就司空见惯,当这件事降临在本身感情就十分脆弱的人头上才会变成灾难。太宰治就是例证,从事共产运动的太宰治发现自己十分信任的妻子早就与别人有染,于是太宰治的整个世界崩塌了,从此过上了每况愈下的生活。亲朋好友的劝说和哄骗之下,叶藏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而这种荒谬离奇的事情也真实地发生在太宰治的头上。

而悲哀者另一令人悲伤之处在于他们总是被人们同情着,似乎他们的种种行为都像是在乞求别人的怜悯,为了迎合别人而做出的谄媚,为了得到宽恕而表现出的虚情假意。于是逃离成了他们最好的办法,逃离期间遇到的单纯,可能又会让他重返世俗,就像叶藏遇到祝子。但是单纯消散,又重回原样,既然丧失了为人的资格,那么又有哪个其他的时刻会让他觉得自己没有身处地狱呢?

在堀木与叶藏玩的文字游戏中,两人对“生”是喜剧还是悲剧产生了分歧,或许对于人来说死是一种悲剧,生也是一部,向死而生才是一部喜剧。

把向死而生的喜剧演成了悲剧,大约是悲哀者最令人动容之处了吧。

“您哭了吗?”

“没有,与其说哭……一个人要是成了那样,也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