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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事,落笔成画

作者:白佳伟发表时间:2020-03-29浏览次数:

一步一事,落笔成画

“至深秋,茑萝蔓延满山,如藤萝之悬石壁,花开正红色:白萍亦透水大放,红白相间,神游其中,如登蓬莱岛。置之檐下与芸品题:此处宜设水阁,此处宜立茅亭,此处宜凿六字曰“落花流水之间”,此可以居,此可以钓,此可以眺。胸中丘壑,若将移居者然。一夕,猫奴争食,自檐而堕,连盆与架顷刻碎之。余叹日:‘即此小经营, 尚干造物忌耶!’两人不禁相落。”

深秋时节,茑萝满山皆是,一如藤萝悬在石壁上……这样的景色何尝不让人心向往之?可在《浮生六记》中笔笔皆是,几乎占据了沈复生活的所有。可何处又有造物者之藏也,无穷无尽,毫无单调、腻歪一说呢?情趣之所致,可落花;可芳草;可憩于庭院;也可怡然山水

忙着忙着,不经意间便翻开了沈复的《浮生六记》。时常把忙碌挂在嘴边的人们渴望在心灵得到一方净土,从书中寻找丧失的闲适也不失为一种好的方式。赏花赏水、撸猫撸狗成了我最大的梦想之一,可对于沈复来说却是家常便饭。沈复在《浮生六记》中表现的雅致让我一边大为赞赏,一边又扼腕长叹,我的人生像沈复一样平淡无奇,而他居然以平淡为笔,画出了一幅似梦的画。

小时候,每每读到“余忆童稚时,能张目对日,明察秋毫……”便对沈先生惊人的想象力和观察力叹为观止。虽然我家也位于市郊乡村地带,不缺乏草地丛林地带,也大有蚊子、蟾蜍、蛐蛐之物,可是却没有那种细腻的心思去勘探大自然的奇妙,准确地来讲我只是喜欢玩耍而不喜欢将玩耍的画面再次涂抹成一幅画。而沈复小时候虽然技法粗略,可终是一个孩童绘画出的作品,充满着稚气和童真。

可惜,孩提时代的无条件富有天真和无邪的运气并没有也不能带入到成人世界,那种没有具体形象但却十分有趣的火柴人在灯红酒绿的世界也长存不了。沈复的人生也是如此,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个诅咒一般的人生。

长大之后,尤为羡慕沈复的作画之时的身边人又幻想着找个像芸一样的伴侣——被林语堂先生评为“中国文学中一个最可爱的女人”。通文辞、善解语和通情达理、痴情一往自古难两全的品质,在风雅感性的芸身上,浑金璞玉地凑成了一体,以致我有一种沈复也配不上芸的感觉。身为一个父亲早丧、独自靠女红养活一家、自学认字的才女,芸充分地展示了她的心路活泼:女扮男装看庙会,为丈夫的赏花会温酒,主动为丈夫谋妻妾等等。这样一位温柔、宽和的女子,着实让我神往,拥有一位如此伴侣,又是上一辈子在佛前虔诚地祈求了多少次才能修来的福分?

读着读着,突然又惋惜起来。芸一生背负了太多,日子过得清寒不易,还因与公婆之间的误会而郁郁不欢,之后却落得英年早逝的结局。沈复和芸虽情投意合,也只是想要过一种布衣蔬食而从事艺术的生活,但由于封建礼教的压迫与贫困生活的煎熬,终至理想破灭,也落得家破人亡的悲情下场,这是芸的凄惨,也是沈复的悲剧。

沈复享受着闲适,也经历着苦难。面对多舛的命运至于他是如何熬过来的,我想倒不是因为沈复有多坚强、有多刚毅,而是他学会了将每一步都化成画,进而深入进画的丝毫纤维,将乐、趣、愁、快化成五幅巨作。人生也莫过于此,从来不只有一个画调。苦与乐,悲与喜,愁与欢不是相生相克,不是水火不容,它们更像是山水画里面的点点墨迹相映成趣,互相成就。而一幅画难免会有瑕疵,勾勒出的一笔一划都使画更有生气。笔、划各自独立又相互联系,只有用心把握每一次落笔,人生的画才得以圆满。而沈复也只是享受了他每一次落笔,故而成就他的嶙峋灿烂。

合上书,再次投身到生活中,如同梦一般,美好得让人不想醒来。可路还得继续,人生的画还没结束,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