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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尽是空——读《悟空传》有感

作者:方馨发表时间:2020-02-23浏览次数:

——因为你有“想”,你就有灵魂。

尽管以前就听说过这本小说,但看着名字一直以为这是和其他诸如“歪”传类戏谑恶搞的小说一样,不过是为了赚个噱头。而看了此书才发现这种想法大错特错,初阅时那种轻松娱乐的心态也逐渐沉寂来。这才发现《悟空传》和我喜欢的另一本小说《阴阳师》相像,似乎好书总有个简单明了而且看上去不不那么“高大上”的名字。人们常说人不可貌相,而书果然也不可只看“名”。

在小说序幕的引用的弥尔顿《失乐园》的那一段“圆规论”,初读小说时读到此处觉得蓦然有些突兀,明明前文还是近乎于童话的松鼠与猴子的故事 ,却突然来了这如同谒语般沉重的一段话,如同人前一秒在温柔乡里昏昏欲睡,下一秒就被一盆冷水泼醒。怀着这违和感读完了此书,才隐隐明白了作者在第一章开篇前加上这句话的意义,就像《三国演义》开篇的“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西游记》开篇的“预知造化会元功 须看西游释厄传”一样,这段话似乎就暗示了小说蕴藏的思想根基,或者说,小说的整个“世界观”。《失乐园》里认为我们的世界是被上帝用圆规划好的限定大小的圈,但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

一个圆规一样,一只脚刺在你身上,另一只旋转着向四周划去,而你的人生就在围绕那个点划出的圈里。而或许会有个神对你说“这就是你的人生,你会觉得它很广阔,但终有一天你会发现,它是多么的狭隘。”


其实人从一出生,不同的国度,不同的家庭,所得到的肉体这个容器的形貌,往往就给予了他特定的生活轨迹。

要说人生的区别不过是有的人圈大有的人圈小罢了。如同游遍世界,上过天入过海海的探险家和一辈子只待在自己田地边的老农相比,探险家自然见识的多,足迹更广泛,人生更宽阔,但他这个宽阔再怎么宏大遥远,却还是像戴望舒《赠克木》诗中的那句“你绞干了脑汁,涨破了头, 弄了一辈子,还是个未知的宇宙。”你看到的也只是你所能够看到,而你看不到的,你永远不会知道。我们总以为自己了解了许多,但其实我们所思所想所看到的所谓的一切,不过是这天地,这宇宙,这轮回中的小小一粟,渺小而可笑的,我们以为我们所发现的是高山巨岩,但殊不知这高山巨岩不过是大漠中的一颗小小沙尘罢了。尽管大部分人说要反抗命运,比如贫苦的之人也能挤到社会上层,赢弱之人也能扛起重责,但他的反抗看似成功,其实也不过是把圆规的臂辙拉长,让自己的圈看上去大了些,人们把这称之为成功,但其实呢,也不过同那翻个跟头就自以为能逃出如来的手掌的猴子一样,最后还是得被压在“大命运”的山下。命运抛去了其中的让人眼花缭乱的繁枝杂叶,剩下的就是一切的根基元素,生与死。“生”是一半弧线,“死”又是另一半弧线,两相加在一起就是个“命运”的圆,而任何人都绝对无法越过这个圈。而在这个圈里,人们开始了无止境的纷争,拼搏着努力着不择手段的向上爬,想要反抗,想要掠夺,无论用多少漂亮的言语装饰自己,其实其目的不过是一个,为了“名”。


人啊,就像那巨木上的树叶,有的叶子高高悬挂 有的叶子被压在最纤弱的低枝上,即使是最顶端的叶子,也终会枯萎凋落,回归到低处的暗黑的泥土中,和其他所有的叶子一样腐烂,化为虚无。


小说里悟空得到了自己的名字时欣喜若狂,“忽然心中有什么裂开了一般,一道雪亮的光芒照来,像自天而降,又像自心而出,直将他射的通明”

因为所有人都在这“名”的束缚之下。每个人都是为了“名”,通俗的说,就是为自己打上标签。也许那些命运反抗者该顿足愤慨,但是那些拼搏者为了什么呢?为了成功。为什么要成功呢?为了向别人,向自己证明是个成功者,胜利者。没错,那么简单的说,目标其实很明了了,就是为了这个“胜利者”之名。


想起我最喜欢的小说,梦枕貘的《阴阳师》里晴明与博雅的对话。“什么是咒?”“咒就是名,简而言之,就是束缚”“名字就是束缚事物根本形貌的一种东西,像山、海,树、草、虫等,这样的名字也是咒的一种”“以你的名字博雅为例,你我虽然同样是人,可你是受了博雅这咒束缚的人,而我则是受「晴明」这咒所束缚的人。”


在小说里,不堪忍受紧箍咒痛苦的悟空求菩提去了紧箍,但菩提却告诉他,紧箍是将人心思束缚的,除非到达无我之境才能不受痛苦。而悟空问如何才能达到无我之境呢?菩提告诉他,忘记你自己。

忘记你自己,忘记你所背负的这个名。因为你叫孙悟空,所以你就得要不畏天地,去打去拼去杀,妖怪神祗都要惧你畏你,这是你作为“孙悟空”的宿命。


《阴阳师》里博雅最后问道:“如果我没有了名字,就是我这个人不在世上了吗”

“不,你还存在,只是博雅消失了”

“可博雅就是我啊,如果博雅消失了,岂不是我也消失了?晴明轻轻摇头,既非肯定,也非否定。

而当悟空没有被悟空这个名字束缚之前,他是一只自由的无拘无束的猴子,而在他想起自己的名字后,他还是原来那只猴子,却要背负这个名字所带来的命运。

悟空后来和另一个悟空决斗厮杀,悟空杀了“悟空”

,他看似是杀了“自己”,但其实是杀了“悟空”这个束缚他的名。从此“孙悟空”死了,但是“他”还活着。

“他”是谁?

“他”是天地孕育的灵石诞出的猴子?

“他”是曾经大闹天宫的叛逆者?

不,他就是他,他是一个灵魂。

他是一个自由的灵魂,而唯有灵魂能摆脱“名”之禁锢,越过那生死,那天地,那命运的“圈”

“他败了,但他败了吗?他终于还是逃出了我的手掌,他胜了。”如来沉吟道。

而在另一边,那被闪电划破的天空下被电光照亮的身姿,千万年后仍凝固在传说之中。


被名所束缚的灵魂。

那什么是“我”?

“我”也只是个灵魂。

而世间的一切都是灵魂,只是我们用名这个咒把他们束缚了。


而其他的碌碌众生则就是弯腰看着眼前的一小片路谨慎摸索。读书,工作,成家,养育后代,衰老,死去。而在这途中若是有了那么些微的允许,便要肆意放纵,生怕错过了机会就再不回来。满足了自身最低需要,贪婪之心便复苏,想要更好,占有更多的,为“名”之人尚有值得赞许的地方,而为“利”而生则是可悲的。


什么是名利,就比如一个艺术家,如果为了利益而抛弃自己的想法迎合大众的口味,那他就在“利”的圈止步;如果艺术家为了艺术而坚守自己的想法,最后遇到伯乐,博得真正的艺术家之名,那他其实在“名”这个圈止步,因为他的努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追求的是真正的艺术,那么艺术就是他的“名”;而真正的艺术,是不为了艺术而艺术,而是为了心,为了灵魂而艺术,他可能在荒野里奏着无人知晓的小曲,可能在深山里留下没人见过的画卷,他根本不为人所知。这样的人不能成为艺术家,而叫灵魂家。真正的有名是无名,不为人所知,却为天地所知,为心所知,为灵魂所知。

而这样的人,我们可以叫他灵魂者,这种人是个异类,却往往像金蝉子一样落得“走火入魔”,被陷于万劫之中。

我曾经觉得人活在应当如同那天边的云一般,自由,无拘无束。随时可以变幻自己的模样,可聚可散,两云相遇能诞生新的融合的模样,而单独的云也能四散开来,融在四周的每一片云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看似你却不是你,我看似我却不是我,,每个你都是我,而每个我都是你。看似是豁达不羁,但这份豁达不羁其实也是相对的。云以为自己是自由的,可以随性飘流俯览天下,但它再自由也是被禁锢在这天空之下。

我们的肉体逃不出这世界的轮回,但我们的灵魂可以。唯有灵魂可以越过生死,越过三界,越过天地,越过那“命运”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