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湖南师范大学 - 青年文学网 | 返回翔网

孙艳艳

当前位置: 首页 > 孙艳艳 > 正文

孙艳艳 /

车站风好大

作者:孙艳艳发表时间:2020-04-29浏览次数:

不记得是第多少次站在昏黑孤寂的车站等候着末班车,唯一算得上陪伴的只有依偎在树旁的路灯透过树叶晕撒的影影绰绰,那里面还有我的影子,黑测测的,像是用铅笔随便涂刷的印迹,紧紧地贴在地面上,纵使风再大,也吹不开这团凝固住的黑色。我只知道车站风好大,树叶也在尖叫,路上的车辆都似逃难般得掠过,我迎着车灯刺眼的方向望了好久,等候的车却迟迟不来。

一秒、两秒,我只是直直得看着前方,我想是风太大了吧,眼前的一切都被迷离了,驰过的车像一条条流线延伸出视线两侧,马路对面繁华的楼宇闪烁着的璀璨灯光渐渐地模糊成密密麻麻的星光,遥遥的一闪一闪,却始终照不到我这里。

我的思绪从躯壳逃离,在马路上横冲直撞,于江面的波光粼粼间浮跃,藏匿在浅滩上的芦苇荡里偷窥着人间。桥对岸的人声鼎沸与熙熙攘攘与我无关,甚至连掺杂着灯火变得不纯粹的夜幕上月亮的一角也没有寻觅到。我僵直地立在风中,生怕连自己胸膛间微弱的跳动声都听不到了,我的焦急和落寞被风撕扯干净,只留下沉寂与麻木的碎片同吹落的树叶铺盖在树根周围。孤独就此滋生,牢牢地扎根在这片土地,牢牢地扎根在我心底。

这种窒息感同我在几年前每日夜晚里的哽咽并无二样,黑夜中带着刺的手紧紧地握住我的心脏,用力的攥着,那是我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汲取空气的怯懦。痛苦从西面八方袭来,白日里的负面情绪在黑夜里绽放出璀璨的花火,美丽如斯,痛苦如斯。

那个时候呢,是触摸野兽的玫瑰而遭受囚禁的人啊,说喜欢那个他,说爱情很美好。那个时候呢,是大雪间迷茫的人啊,想起奶奶的手帕,藏着给我的糖。那个时候呢,是站在人生十字路口迂回徘徊的人啊,看不见远方,世间只余自己一人。

我也很想像小时候那样嚎啕大哭一场,哭得酣畅淋漓,哭得毫无压力。而不是每个夜晚把头蒙在被子里,枕头被泪水打湿,嗓子里却不敢发出一声呜咽。或许是不敢让睡在身旁的妈妈发觉自己白日开朗面目下的落魄,或许是已经无法从泥潭中将自己救起,索性毫不反抗,也或许是我只愿自己抗下这一切,不愿让任何人发现这些每个夜晚都被重新撕开的伤疤。

我看过无数电影的感人场面,眼泪从来都溃不成军,在漆黑的电影院也没有人发现我眼眶里的湿润,没人看得到我眼泪滴落在手心,那是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感受到的滚烫。我只需要不发出任何声音的静静哭泣,只需要在呼吸时隐藏好鼻尖的酸楚,并不是我有多少的感同身受,只不过这颗敏感的心脏在真切的品尝后,融化出心尖的痛楚与伤疤,直逼眼眶以泪水的形式做出回应。

有多久没有人真正靠近我呢?

有多久没有人好好听我讲话呢?

有多久没有人一路陪我走回家呢?

我所能看到的高楼大厦在朦朦胧胧的闪着冰冷的霓虹,橘子洲大桥橘黄色的灯光也丝毫没有温度,江水面起伏的微波闪烁着光也不如月光温柔。我忽然想起家乡夜晚抬头就能看到的满天繁星和月光皎洁,与眼前的景象在重重叠叠、明明灭灭间晃动。一份心情是压迫,另一种却是解脱。

如今的我像是在黑暗里蜷缩的花朵,用全部的枝叶将花苞紧紧包裹,拒绝外界一切的触碰,枝叶缠绕出的勒痕愈来愈深,窒息萦绕在周围,冰冷的就像无数蛇信子在不断地试探着、恐吓着我。

深吸一口气,所有的一切都支离破碎了。

庞大笨重的公车停在了我的身前,挡住了朦胧间闪烁的星光,我出逃的思绪被迅速撤回,仿佛按下了倍速的倒带,裹挟着夜间的冰凉将我的大脑唤醒。来不及抹去脸颊浅浅的两行便匆匆上车,也幸好车上空无乘客,司机也迫切地想结束着最后的工作并未发现我的狼狈。

我习惯性坐在靠窗的位置,脑袋倚靠在玻璃窗上,继续痴痴地望着沿路的车流拉扯出的流线,甚至渴望着遥远的楼宇开花。公车的颠簸让我的胃猛地收缩,酸苦在胃里翻涌,掩盖在另一座城市的悲伤与孤寂隐隐约约地想从喉咙间跑出来。那些我以为忘却了的玻璃碎片还是深深地扎在心脏上,我流淌出的悲伤盛满在心房,在这个繁华的城市,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在孤独中沦陷。

这个城市很繁华,但是车站风好大,我还能想起那个喜欢的他,奶奶手帕里的糖我再也没有吃到过了,我还是那个一到夜晚就抑制不住悲伤的孩子。

我在这里,谁可以穿过夜色来拥抱我呢?谁可以陪我说话,一路走回家?

我还在这里,看到路灯下的影子像小马,车站的风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