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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之轮

作者:胡嘉琳发表时间:2020-02-23浏览次数:


我们的未来会如何发展?

——手中的塔罗牌是“The Wheel of Fortune”,正位。

01

塔罗书上对命运之轮正位的解释为:生命变化无常,当牌面上的命运之轮是正立时,改变似乎是有利的。见到有利这两个字眼,我不禁暗自欣喜,堵心的细小疙瘩恍惚间向外逃窜了一小撮。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了,失落压抑得过分,以至于捕捉到一丝好转的征兆都让我心生希望。

和我隔着一个过道的他,带着捉摸不透的平静埋首书本。奈何进退两难原地打转,看不出他的情绪,也猜不透他对我的心情。这段关系已经被画上了休止符,我却依然秉持着我们并未彻底结束的执念。热情消散后留下的余温仍能让人苟且取暖,为了逃避那彻底的冰冷,便只能将其暂时捂住以精神温度循环着不断补给。不知道还能死撑多久。

我相信人的某些命运是能够被附上注释的。而那些注释,恰恰是人们精神上特殊共性的规律。然而只有我自己知道,信奉不过是可以有一个虚伪的精神寄托,为无法接受的事物尽可能地找到被接受的理由,还有为迟迟不肯到来的事物尽可能地找到延长等待的理由。

当我们的未来牌位上出现了死神时,我怎么也不愿相信陪伴我从早安到晚安的他会选择离开。后来我们真的没有了后来,我带着还好有点心理准备的侥幸避免了更加狼狈的失态。所以结果无论怎样都不会太坏。毕竟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即便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也挡不住如浪的煎熬。命运之轮的反转让人难以招架,即便是桌上那杯我最爱的玫瑰奶茶也冲不淡浓稠的苦涩。


02

我最喜欢玫瑰味。那种芬芳而轻柔的甜味在舌尖晕开之际,便有一种将生命的清粥熬成浪漫甜品的迷人错觉,空气中氤氲的香气似乎也飘摇成透明的粉红色。

当初的他漫不经心地说这是种不可理喻的比喻。

不可理喻?

就是不能用道理解释的比喻。真正喜欢上什么其实是没有任何确切原因的,不过是在为喜欢找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而烘托自己的情绪。

我侧过头看向他。他的形容词就像他的思维一样有种不可理喻的特别,我想,和我的想法一样特别。如同我不可理喻地认为我们彼此拥有着最相契的灵魂。

他侧过头淡然一笑:打个不可理喻的比方:我对玫瑰味无感,可我喜欢玫瑰味的你。

眼前的少年,目光清澈而坚定,微醺的温柔让人动容。这猝不及防的一切让我怀疑着这个世界的真实性。顷刻间大脑空白虚无,只听说那时我的脸是若隐若现的玫瑰色。

如今玫瑰枯萎香气消弭。那些如玫瑰味般暧昧的时日被时间的洪流冲淡后裹挟远去,徒留未风干的执着在原地伴随寒意盘旋。找不到内心迷宫的出口,只得日复一日地从牌中试图窥探他的心理变化。如果塔罗牌真有灵性,估计早就被我问得厌烦了吧。

他对我是什么心情?

——权杖五,正位。代表内心冲突。


03

读不出平静面容之下隐藏的内心冲突。也许冲突未临,亦或只是表面的平静难以看穿。记不起上次抽到权杖五是什么时候了,但至少当时未有波澜在他脸上浮现。

不过谁不是带着表面的平静掩饰着内心的风起云涌呢?

放学铃响后,教室里的人影缓慢散去,我和他还留在教室里自习。广播里传来熟悉的《陪你度过漫长岁月》。旋律恍惚间往回忆浅处飘去。

生日快乐!你听,特地为你点的《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谢谢你,有心了!不过我刚刚还在想怎么又有人点这首都听烦了......”

“......”

害怕等到面对现实缴械投降的那一天,又不愿揭露自己的懦弱胆怯,于是只能把某些祈祷和祝愿藏在不经意的角落。

在举手投降以前,让我再陪你一段。

他终归是个温柔却不细腻的人啊,没能隐藏好某些变质的情绪。

一贯执着的我,在那一瞬间产生无所谓了的念头,暂且也只是那一瞬间。

复杂的情绪在胸腔内翻滚,往日复现的尴尬搅乱了内心的平静。他听见这首歌也许会想起什么,连同那些他曾不以为意的记忆。

余光隐约瞟到他手中的笔移动速率慢了下来。

曲毕,广播里传来安静温婉的女声:于是我们继续奋力向前,逆水行舟,被不断地向后推,直至回到往昔岁月......”

他带着没有波澜的表情,停下手中的笔翻看起什么书,我不知道。

命运之轮仍在戏剧性地转动。整个中午放送的歌曲,都与我们有或多或少的联系。真是令人咋舌的巧合。音乐还在继续,而他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子上小憩了,也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眯着放松心情。

他可能真的很累吧。

洗牌,抽牌——

是权杖五。


04

其实他对学习并不那么走心,偶尔心血来潮才会去自习。可分开那天他说,努力学习,未来还有太多不可控,我们就走到这吧。像个笑话。

也许某些假象是难以凭仅有经验看穿的。

想到这里,和好的念头就不经意淡化了。

你就在对岸走得好慢,任由我独自在假寐与现实之间两难......”

命运有时真的很捉弄人。不甘和失落堵住了我所有与外界交流的精神通道,这节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思维空白。

他说过,我是玫瑰味的,是那种带了刺的玫瑰,吸引人的同时拥有勿近的骄傲。像《傲慢与偏见》中的女主角,像那句如果他的骄傲没有损伤我的骄傲,那么我不难原谅他的台词。

他也许并不骄傲,但他已经损伤了我的骄傲。

虚荣的确是一种弱点。但是骄傲不同,如果脑子真当胜人一筹,骄傲也会不失分寸。

现在再骄傲,可能有失分寸了吧。

也许他的离开是正确的,没有结局反而是一个双赢的结局。

那么我要怎样做才好呢?

——抽到圣杯八,代表离开某段关系的行动。


05

他中途离开座位还没有回来,桌上摊着《傲慢与偏见》的英文原著,书中夹着一张卡片——是我以前送给他的。上面用淡粉的油漆笔写着:

You are my destiny.

心里没来由地微微一颤。即使知道也许他只是随手一放。

或许只是不可避免的命运的意外。

抬头,意外尴尬地与他四目相对。我们的嘴唇似乎是同时以细微的频率微微颤动,又同时默契地谁也没有挤出一个字。他迅速垂下眼帘,若无其事地坐下后合上书本放在桌角。 我慌张地想要逃离,却不小心碰掉了那本《傲慢与偏见》。见我站在原地笨拙地不知所措,他只是柔缓地俯下身拾起那本书,错让人认为在拾起散落的过往。

 随后他取出那张卡片,平静地递给我:也许我并不是你的命运。

我想起他说,我们都没错只是不适合。

他说,我们很难有后来。

他说,我对不起你。

他说,谢谢你。

我接过卡片,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人们反复无常,浮现在表面的感情都靠不住。即使知道,也只是原地打转未曾远去。

还在原地,带着我的偏见,和表面的傲慢。


06

有时候希望自己成为一个真正傲慢的人,失去也好,错过也罢,都懒得去搭理。可惜我不是,如带刺的玫瑰那样,傲气只是表象,表象的刺是可以被拔掉的。

 桌上的那杯玫瑰奶茶还没有喝完,抿一口去了刺的温柔,突然间觉得温柔得有些过分且带着若隐若现的腻味,身体里某个角落也突然间奇妙地升腾起变得骄傲的勇气。

我想重拾我的骄傲。

放学时,因为要和他一起值日而浮起的忐忑又渐渐沉淀。心里偷偷编排的剧本,也恍恍惚惚地向暗处淡去。

然而,人影缓慢散去。他也随着人影缓慢散去。

我该是很失望的吧,在面对这般戏剧化命运的时候。想必他是忘记了,也许我应该叫住他:“喂!你给我回来。”

什么事?

回来一起值日。

也许他会带着以往的温柔的微笑走向我说:我回来值日,也想回来你身边。

那我会说:还是不用了,我们就走到这吧。

为什么?

“为了未来。

因为我相信命运,因为你怀疑生活。

这看似是一个令人骄傲的剧本。但我没有叫他,我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收拾好教室里的一切。然后我们没有了然后。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我想:

这种改变似乎是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