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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璐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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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乡人

作者:陈璐瑶发表时间:2020-04-29浏览次数: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每每踏上回家的征程时总会不自觉浮现在脑海中。

历经八个小时,打开门的那一刻,身体立马瘫软下来,再也使不得半点力,径直地躺在床上,不愿多动。明明是归家,八个小时的车程却像是耗尽了半生的力气,只得胡乱嚷着:以后再也不要去离家这么远的地了,不然归来时便是一番折腾,苦不堪言。

每一次离家的人,总是大同小异的:不忘早早地就收拾好行囊,计算着离家的日期,越是临近越是如坐针毡,在离开的那天更是起个大早,万事具备着,只等挥手告别。每一次离家,似乎总是带着期待离开的,一心只是向前看的人,是记不起来时的路的,也记不得要说再见;但每一次的归乡,不管是从几百里的地,还是隔壁村子,心境总归是相似的,在动身归去的那一刻,长吁一口气,全身都松散下来,离家越近,越是舒缓。归来,便是满载着一身的疲惫,回到那个无条件包容一切的地方。

可是怎会总是归来?年轻的时候一心离乡,总念着外面的城市,盼着在异乡安家,“归来”便成了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词。

可离乡的人,何以为家?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还在车流中行驶的公交车穿过路灯照射出来的光,以为是形只影单,谁料想车上竟还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大概都是工作了一天归去的人吧。夜已深,偶有风过,吹的地上的树影轻轻晃动,前行的车依旧忘我地朝着深不见底的黑夜驶去。

月被云遮住了,黑夜吞没了一切,连同那辆孜孜不倦奔向终点的车,和车上的人,那是归乡人吧。车窗倒映着江对面高楼里射出来的霓虹灯,幽静的江水激不起一点涟漪,往日里滚滚东流的江水在此刻竟也载不动车上那些归乡人满腔的情。那是当初那抱着期待,忘记说再见的离乡人吧。陌生的城市啊,白昼有白昼的热闹,黑夜有黑夜的喧嚣,哪都是人声鼎沸,可是这从几百里外前来的离乡人该何处安放呢?

渐行渐远,车,与人,从前,与往后,黑夜里融不进的只是这形只影单的车吗?呜呜作响的汽车鸣笛声,叫嚣着:还有一同前去的归乡人啊。

何处是乡?离乡的人,总以为当初不愿说再见的“乡”,是永远都回不去也不愿回去的过往,离开这,是为了去寻找另一处更好的“乡”,可何处地广载游人?世事纷扰,他人的热闹,不过是他人的,他人的乡依旧是他人的。离乡本觅乡,奈何无处为乡。来自百里外的异乡人啊,穷尽一生才明白:大半生倾尽全力在寻找的“乡”不过是短暂的落脚处,或许在白昼还能无异于他人地伪装在众人的热闹中,可是当落日归去,月夜来临,那些思念便开始和着儿时尝过的“三月泡”泛滥起来。终究是藏不住的,终究是要归去的。

疾跑在路上的车,载满了人,环绕在山间的路,曲折,盘旋,把等待的时间拉得漫长难捱。多年前,相反的方向,单薄的行囊,满腔的期待,孤身一人却也拥有足够的勇敢;而今,依旧还是单薄的行囊,依旧是孤身一人,可当初单薄的行囊是不愿带那么多前去,想要什么,在外总能够自己挣来的;而今却是明了,带不回来的,那些本以为能够一生随行的是带不回来的。临近了,那是每次出远门都要经过的几户人家,满腔的期待,心里念着,几十年了,当初的“乡”,今还在吗?透过车窗倒是瞧见了儿时常去的那个山头,竟也有了些变化,但山头那株“三月泡”树倒还在,罢了,就在此处吧,此处也能远远地望见当初的老房子,尽管如今已尽失烟火气,摇摇欲坠。罢了,罢了,总算是归来了,清明又至,会有人记得在此洒满钱纸,而我,孤身一人,永远安睡。

日出,日落,月升,月隐。

夜月亦无眠,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或远或近,像是在诉说着:“归去,归去,落叶归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