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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视化艺术——影视作品与文字的张力

作者:陈璐瑶发表时间:2020-02-23浏览次数:


妻子悄悄问:“他回来了吗?”

丈夫于是明白了,她打听的是她一直在等的那个人,虽然她已经忘了他的名字叫陆焉识。

“回来了。”丈夫悄悄回答她。

“还来得及吗?”妻子又问。

“来得及的。他已经在路上了。”

“哦。路很远的。”

婉喻最后这句话是在袒护她的焉识:就是焉识来不及赶到也不是他的错,是路太远。

——《陆犯焉识》

当读到这一段文字时,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出现的是一个年老体衰的女子卧病在床,奄奄一息地对身边的男人说着些什么,甚至在话语吐露的最后嘴角还带着几分笑意。而她身边的男人与她同样的头发花白,身躯佝偻,满眼的不舍、痛苦与绝望,或者说在听到女子最后一个字落地时脸上还浮现出了几分释然,一种对现世无望、无欲无求的释然。女子在临终前等待无果的失意在寥寥数语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云淡风轻地像是无意拂过水面的风,看似那么轻微,可是在读过那些话语后像是不经意间在心坎上留下了些什么,说不出来,却有着难以抑制的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来,悲伤难抑。

可是在影视作品中,记住的只是最后在大雪中冯婉喻举着自己做的那个用废纸板糊上报纸写的“陆焉识”字样的牌子,而她身边站着的是她忘记了名字与模样的陆焉识。不可否认的是影视作品在它所构建的画面中能呈现出来的、表达的信息是十足丰富的,大雪纷飞的天气,女子与男子苍老的面容、雪地里寥寥无几的路人……无疑可以让旁观者最直观地感受到其中微妙而悲伤的情愫。但是相较于那几行文字而言,影视作品所能传达的仅仅只是在短暂的画面中所展现的,画面与内容过满,那所能给予遐想的空间就会被挤占,而最终所能让观影者接收到的仅限于影视作品所展现的或是仅在画面所表现的内容之上一部分,十分有限。而短短几行的文字只是平淡地叙述了一个事实,两个人物之间短暂的交涉,却给读者描绘出一幅形象的画面。体弱的女子卧病在床,一副随时都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模样,嘴欲张欲合,无比艰难的向眼前的男子吐出她心里的那点期盼,而这名男子寡言,只是轻轻地、温柔地应和着,安静而又平淡。没有影视作品里呈现出来的大雪纷飞的场景,也没有人物苍老的面容,但是有些东西却是可以超越文字本身,直击内心,给予人以无限的遐想。

影视作品作为一种可视化艺术,它所能传达的内容仅限于它在画面中所展现出来的,画面过满而致使能给予仅在所呈现的画面之内或者多过于画面一点,仅此而已。而谈到为什么看似无力的文字却能给人如此大的感染力时必须涉及的是关于文字的张力。张力即引而不发,张力是来自新批评学派的一个概念,所谓好的文字富有张力,即在不影响文字表面外延的情况下,其内涵尽可能地丰富有层次,且连贯一气。绝大多数的作品它往往只是通过单薄的几行字就能给人以巨大的冲击,当作者有意描绘出一副图画时,那更多的便是视觉冲击,就像是亲眼所见的一般。像是严歌苓在《陆犯焉识》中刻画梁葫芦在被“加工”时毛发连着头皮被扯下,露出了白骨,这一切就好像是亲眼所见一样,我甚至是觉得那个白骨裸露的梁葫芦就在我眼前,触目惊心,令我不忍,难以去直视他所遭遇的那些。只不过是作者看似轻描淡写的几句,却给读者以极大的震撼,作者给予所塑造的人物形象的遭遇就像是读者亲身遭遇一般,这便是不同于影视作品的,而影视作品中接受者更多的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去了解所塑造的人物遭遇的一切,无法感同身受因而冷漠且无情。且不说文字到底能被如何运用的活灵活现,单单只是它所简单表达的就足够留下十足的韵味,令人产生无限的遐想,回味无穷,这大概是影视作为可视化艺术难以轻易达到的。

影视作品在很大程度上会依赖于演员对于角色的理解、诠释以及演员自身的难以调和的主观性因素,这些都有可能极大的限制其表现力,换而言之,可能作品就没有那么大的“张力”,而文字应该是具有相对自由的,它无过多的限制,更多的表现力的积蓄只在于文字本身(这里且先不谈作者自身的文字功底),故而它也有较大的张力,才可做到读来让人余味无穷,百读不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