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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与温暖环环相扣

作者:邱妤婕发表时间:2020-07-19浏览次数:

悲情与温暖环环相扣

---读《许三观卖血记》有感

“每当心中悲苦,常寄情于悲情,悲剧由悲而壮,于痛定思痛之际使人超脱释然,心灵得以净化。”

人生苦难重重,身处一个止步不前甚至退后的时代,每个人都是一滴水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向前,在洪流中每一滴水,都只能随波逐流,或者被抛洒在河岸上,碎裂、干涸。

许三观的悲剧不止是个人的悲剧更是家庭的悲剧和社会的悲剧。他没有办法抵抗生活中的变故就只好把希望给寄托给卖血。

在许三观爷爷的村子里,所有人都相信男人卖血就意味着身体结实,他在卖血前喝水,喝到牙根发酸,喝到双腿发软,他听说这些水会代替他的血液在身体里流动,愚蠢和无知似乎成为了那个时代里他们的代名词。他将卖血视为摇钱树,而只有卖血才能使他的生活跌跌撞撞地前行。

余华的文字总是这样,狠狠地抓着每个人的心,同时也给人一些感动,赋予每个人情感和温度,悲怆而不绝望。许三观就是。

《许三观卖血记》不像《活着》,读完《活着》就好像整个人被浸在名为“悲哀与无助”的冷水里,久久不能从那种脊背发凉的失落中走出。《许三观卖血记》中却有些超乎悲剧的温情,一次次的卖血看似悲哀无知,却散发着许三观这个卑微的小人物散发出的生命亮色。

余华在这本书的序言中说,这是一本关于平等的书。

许三观似乎终其一生都在寻找所谓的公平,到头来却发现生在自己身上的眉毛和屌毛都不平等,所以才满腹牢骚地说“屌毛出的比眉毛晚,长得倒比眉长。”

他对二乐和三乐都一视同仁,对于一乐却格外的复杂。

实际上在三个儿子里,许三观最喜欢一乐,到头来大家都说一乐并不是他亲生的儿子,他替何小勇“当了乌龟”。他不愿意接受自己帮别人养了九年的儿子的事实,逼着许玉兰去找何小勇替一乐闯的祸赔钱,要一乐到何小勇家里叫他“爹”。却在被方铁匠搬光了家后带着攒了很久的白糖去找李血头卖血赎回了那个同样是卖血筑城家。

这是许三观娶妻外第二次卖血,为了给一乐赔医药费,为了这个家依旧能够很好地运转。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许三观身上散发的光芒,他总说着自己“当了乌龟”,对一乐的情感复杂至极,却仍旧愿意为了他去卖血,或许在内心深处他仍然将一乐当成是他最喜欢的大儿子。

他第二次为了儿子卖血,也是给了一乐。一乐被分配到乡下去插队,半年后才能回家。许三观认为他这么些年给儿子的太少,看着瘦骨嶙峋的儿子,他于心不忍。在一乐李家之际,他决定去卖血,他把卖血的钱交给一乐,他不忍心看着儿子离家后过的太辛苦,也许也是对一乐的一种弥补吧。

他第三次为儿子卖血,是为了二乐,他希望二乐能早日返城,不用再过艰苦的日子,就只能请他的生产队长吃饭。许三观只能用卖血钱去换烟酒肉,队长被哄高兴了,二乐才有机会。卖血事小,喝酒却差点要了许三观的命,这也是唯一一次,许三观为了一乐以外的另一个儿子去卖血。

第四次为儿子卖血,依然是一乐。一乐患上了严重的肝炎,必须去上海医治,医药费并不是许三观在丝厂里那点单薄的工资能够负担的起的,他只能像以往一样,用身上那汩汩流动的鲜血,去度过生活突如其来的这些危机。那段日子,也是许三观卖血卖得最为频繁的日子,许三观从家里一路卖血到上海,血气不足在寒风中冷的直哆嗦,在医院晕倒,一度几乎要将自己的命都卖了,它能够活下来,靠着的都是他身为一个男人,一个父亲,一个一家之主的信念。

这是他最后一次为了自己儿子卖血。

他摘不掉头顶的这个绿帽子,却偏偏为一乐做得最多。

余华写许三观频频地为一乐去卖血,不惜把命都给卖掉,更是为了体现在那个封建后退的年代里,除了悲剧,人性中的温暖也在熠熠闪光,甚至盖过了悲剧。爱和最细腻的温柔依旧深深的埋在那个叫许三观的不起眼的小人物的内心至深处。

许三观除了为儿子卖血,他还为了女人卖血。

他的第一次卖血是在爷爷的村子里听到桂花和她的母亲的对话以后,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只有卖血才能够证明自己的身子结实,不能去卖血的男人,是娶不到老婆的。而且人身上的血,就像是井里的水一样,源源不断。

在好奇心和身边舆论的驱使下,许三观开始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卖血。

他第一次从同行的根龙和阿方的口中得知,原来卖血之前一定要喝足水,这样身子里的血才会更多,而且卖血以后一定要给自己的身子一些补偿,比如吃一盘炒猪肝,二两黄酒,黄酒要温一下。这在往后也成为了许三观卖血的必经程序。

那时候的许三观并不缺钱,但是他心里清楚,平常在工厂里挣的钱都是汗钱,而这一次却是鲜红的血钱,他想,这钱,一定要花在刀刃上面。

他想着,不如就用这个钱娶个老婆吧!

他在“厂花”林芬芳和“油条西施”许玉兰中犹豫不定。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路过戏院时遇到了他时常想着的许玉兰,许三观就当机立断,用卖血换来的钱,请许玉兰吃了八角三分钱的东西,并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许玉兰的爹,从何小勇的手里抢过了许玉兰。

他用卖血的钱将许玉兰娶进了家门,也用那些钱撑起了一个家。

他爱许玉兰吗?我想答案是肯定的。

许三观将丝厂发的手套都带回家里,给许玉兰攒着织线衣给孩子和她自己,许玉兰也是这样拥有了自己的唯一的一件精纺的线衣,而许三观却三年都没有换过一双手套,即使那双手套已经破得能看见十个手指头。文化大革命时期,许玉兰被批斗,有人要求家里也要批斗,许三观在家庭批斗会中展现的确定不是死板与凶狠,而是自己对这个女人对这个家的担当以及坦诚。饥荒时,许三观煞有介事地用嘴巴给三个孩子和老婆炒菜,红烧肉和清蒸鲫鱼被他绘声绘色地炒着。而许玉兰被批斗,他给许玉兰送的饭,表面上全是米饭,而米饭里却藏着红烧肉。

他第二次为女人卖血,是为了林芬芳。

林芬芳在结婚后就再也不是那个扎着麻花辫的漂亮厂花,逐渐肥胖的身躯甚至在丝厂里成为了一个笑柄。

有一次林芬芳摔断了腿,躺在床上修养时,许三观前来看望。谁想到她却忍痛和许玉兰发生了关系。许三观离开后一直耿耿于怀,想要“感激林芬芳,给她一些补偿。

许三观又一次卖血了,他用卖血得来的钱买了一堆的补品到许玉兰的家中,没料到的是却被林芬芳的男人撞破,丑事暴露,成了许玉兰嘲笑他的把柄以及握在手里的“资本”。

许三观两次为女人卖血,一次成了他的“荣誉”一次却成了他的“耻辱”。

可他的内心之中为了这两个女人,多多少少都是持着善和温暖的。

许三观余下的几次卖血既不是为了儿子,也不是为了女人,而是为了这难以为继的生活。

人民公社,大跃进,饥荒,文革,上山下乡,许三观所处的年代正是新中国最难的时期。

荒年里,一家人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粮食都只够捱过三分之二的时间。吃野菜,喝稀粥,说话轻声细语,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能躺着绝对不坐着,怎么能节省体力就怎么干,极力避免饿意袭来。

在这样的境遇下,许三观想到了卖血。

为了能让自己的家里人吃上一碗能充饥的面,一顿有油烟味的好的饭菜,卖血是许三观能够想到的唯一良方。

这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家庭责任感,他明白这个家只能靠他。

许三观最后一次卖血,是为了吃一盘炒猪肝。

那时候,进入改革开放的年代,许三观也已经过上了富足的生活,可他就是想再去卖一次血,他想到他这一生中每一次遇到突如其来的灾祸,都是靠着卖血钱挺过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但这一次,年轻的血头却不再愿意接受他的血,说他的血已经像油漆一样没人要了。

也就是在这一次,许三观深切的明白,他老了。

那个为了自己的儿子一路卖血,那个在老婆的米饭底下藏红烧肉,那个用嘴为妻儿“炒菜”,那个用整个生命爱着自己的家人的许三观,老了。

当许三观再次走进胜利饭店,耳边总会响起“一盘炒猪肝,二两黄酒,黄酒温一下。”

他想起了根龙,想起了阿方,想起了他们一起坐在胜利饭店的床边吃着炒猪肝喝着黄酒的样子。

原来岁月真的可以这样残忍,不留情面。

《许三观卖血记》是我看过的第二本余华的书,第一本是《活着》。

合上书的那一刻我第一次明白原来不纯粹的悲剧更加让人回味和感慨,原来世间悲情与温暖真的可以环环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