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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的西西弗斯

作者:王玉成发表时间:2020-02-20浏览次数:

“而我昔日所梦,悄然爬上我身”

好久不见,我终于搬来了山城。这里老是下雨,我不很喜欢,今晚又是一个雨夜,淋湿的桂花香幽幽飘进我窗,就想提笔给你写信。

最近依旧在翻神话故事。我时常想起西西弗斯——那个被神责罚、永世只能重复着将一块沉重的巨石推上山顶又周而复始看着其滚落的悲剧人物。神的嘲讽一声声降落到头顶,他却无法捂住耳朵,只能一步步往上、往前,再度等石头滚落。每个故事都会有结局,而困在永恒的荒谬中就是西西弗斯的结局。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但我又羡慕他,西西弗斯至少因此而永远年轻鲜活。


那么,我呢?我依然爱照镜子,可里面那张挂着疲惫的脸已然爬上了数道细纹,好像一片鲜活的叶子在被缓慢风干。虽然这么说很矫情,但你我也都明白,我们离开情窦初开的十八岁已有十年,我们早不再年轻。我还是喜欢散步,每个城市夜晚的风似乎都一样。对岸灯火辉煌,霓

虹灯照亮半片夜空。人流拥挤,我就站在人群中裹紧衣裳,想着这隐隐煌煌的万家灯火,有没有一盏是为我留的呢。而我爱过的人们,他们会在哪一束温暖的灯光下讲述着今天的故事,或者是与谁在这并不纯粹的夜色里并肩回家,还是和我一样的站在与我无关的喧闹里抬头看。

雾太大,其实看不见星空。

“我呢,依然在一些梦幻和形象的混沌世界里挣扎着”

不知道该提起什么。前段时间,又一个鲜活美好的生命离开了。一夜之间似乎身边的所有人都开始关心抑郁症这个群体,他们一一列举那些因为抑郁症自杀的名人,一边唏嘘一边感慨当你突然死去,世界才开始爱你。我远远地,看着远去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听着人们的评价与猜测,越是无从开口。不是这样的啊——明明只有活着才可能被爱。

只有活着才能被爱,这也是我无数次对自己说的。

在十七岁的末尾,我也曾自命不凡,觉得总有一天我的生活会闪光,以为我有无穷无尽的爱可以付出,也能接纳所有的善心与坏意。但从我迈入成年之后,我就开始逐渐看见生活这幅原本亮丽的油画背后层层叠加的灰暗色彩,暴风雨背后的云层黑得浓稠,空气也令人窒息。在这幅画里,又有谁是轻松的呢?我们每个人都像是西西弗斯,追逐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荒谬结局。我能理解,也逐渐接受,没人觉得能真正逃走,我和无数个与我一样的人们在偌大的世界里小心翼翼地生活,开始寻找可以留住我们的那一部分。

所以我还记得十年前,那时候的我们不停在走。我们曾在皎洁的月色里飞奔,看霓虹灯灭掉以后感慨这城市的夜终于开始活过来;我们曾从暮色四合走到黎明,看着天空一点点亮起来;也穿行过在后半夜冷却下来的最繁华的街,见证这城市的陌生一面;在江边一起吹过秋天的风,“为什么是我?”谈何救赎,谈何割伤,又谈何困住,风没办法给我答案,我只知道泪眼婆娑中每个路灯的光都像星星。

“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什么都锤不了我”

现在的我开始重新设想当年,听上去有些痴人说梦。

但我还是会想另一种结局。

弗洛伊德说:“未被表达的情绪永远都不会消失,它们只是被活埋了,有朝一日会以更丑陋的方式爆发出来。要是敢于对抗就好了。不是你的问题。我想郑重地回答十八岁的自己。

“秋天到了,买的新书要记得看完,还要穿上喜欢的衣服和朋友到街上走走,吃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和烤红薯。不要试图更改别人的想法,也不要接住他们扔给你的山,有时候恶意的施加者的确不愿承认自己有罪,但做错的一定不是你。你要好好生活,大家都在爱你。”

我没办法对十年前的自己说这些,我只记得她平日的笑,和另一面情绪崩溃心跳慌乱的时刻,还有那时没人回答的“为什么是我?”

但至少我还有笔可以给你写信,我可以随意更改结局——

“神明打了个盹儿的那一瞬间,西西弗斯抛下巨石,开始苍老,巨石飞快地滚落下去,冷漠的人们与远古的海洋望着他逃离的方向,一同沉默。

西西弗斯终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