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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的小城

作者:王娜发表时间:2020-07-05浏览次数:

记忆里的小城

记忆中的小城没有什么名气。狭窄而又错杂的小巷、破烂而又崎岖的小路、朴素而又平实的住户。记忆中的这座小城没有什么名气,却成为了我心中最最柔软的地方。

这是一座四季分明的北方城市,位于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之上。北临草原,西临沙漠,东临黄河。这里深受西伯利亚高压的影响,冬季凛冽的寒风排山倒海式的呼啸而来,风带着雪、带着冰直直灌进人的耳朵里;春天,北回归线终于从南归来,给这座冰天雪地的城市带来些许温暖。草木一点点抽芽,河水一点点融化,这座冷酷的北方城市终于温柔了起来;夏日的正午时分是万不得出门的,因为临近沙漠的城市自然从骨子里有沙漠的性子的。猛烈地太阳光,灼热的温度,哪怕是风也是完全不可靠近的热烈的灼人的热风;秋天应该是很舒服的季节了,天高云淡、落叶变黄飘落,风不如冬天那么凛冽也不如夏天那么热烈,她只是轻轻的、凉凉的一点点吹去夏天的躁动。这是一座四季分明的北方城市,冬寒夏热,春种秋收。每一阵风,每一场雨,每一个节气都如约而至,从不逾期。

记忆里的小城很小很小。它从来都只有三条主大街。从东向西数的第一条街就叫“大街”。这是一条古老的长长街道,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只有数不尽的四合院和走不完的破烂小巷。几百年来,这里只是静静的、慢慢的,不争不抢,慢慢的在时光之河里流淌。清晨,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热气腾腾的馍馍、果馅儿的香气充斥在北大街。“瓜!瓜!五毛钱!”、“黄瓜!黄瓜!”......这里的人过于含蓄,不会表达,连叫卖也只会说卖的是个啥、多少钱。你要是和他讲价,他也只会说“不行,不行,赔烂(了)”或者“则(那)拿可(去)吧”。我喜欢这座小城,喜欢他的炽热、质朴和真诚。

小的时候,我住在这大街上一座破旧的四合院里。院子里住了好几户人家,夏天的夜晚,大家都搬个凳子、椅子坐在院里乘凉,大人们聊天喝茶聊聊张家长李家短,孩子们玩捉迷藏、丢手绢,或者干脆躺在院子中央一起数星星。记忆里的夜空星河璀璨,星星在空中眨眼舞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如果当时的我多读一些书,一定能清清楚楚的分辨出哪里是大熊星座,哪里是天秤星座。后来,我总是做遨游太空的梦,我想一定是和当初能与星星那么近距离的接触有关。

大街很古老,这座城市的每一段历史都在这里有迹可循。防御外侵的古长城、见证古代贸易往来的驼峰、错综复杂的四合院小巷子、整齐排列贯穿大街始终的鼓楼、钟楼、凯歌楼、钟楼......每一座都带有历史重重的印记。我没有经历过那些历史,却在每次穿过那些门洞,看到那些石板和檐牙瓦片的时候,都情不自禁地感到震撼。在我很小的时候,每到过年这些大楼里都会想起秦腔、说书、小曲的声音。后来想想,那都是我在这座城市里,最熟悉最温暖的声音,她们承载着岁月的重量,笔直向前。历史的年轮不断前进着、过去岁月里的故事重重叠叠,却在日复一日的今天只好悻悻地留在了记忆。

秧歌,是小城一年里最盛大的活动。从南大街的驼峰起点到比北大街还要往北的镇北台,浩浩荡荡的队伍有序行进。有人踩着高跷,有人抬着轿子,从竹林七贤到八仙过海,奔月的嫦娥、逐日的夸父......在每年的正月十五如期而至。很小的时候我总会害怕那些夸张面容的人兽鬼怪,尤其是踩着高跷的,在不经意间突然弯下身来冲你做个“鬼”的鬼脸,简直不要太惊吓。那个时候的我最害怕正月十五被大人们被迫拉出去看秧歌。等到大一点读书了以后,便慢慢认识了那些人兽鬼怪是谁,他们又怎样的故事,也慢慢期待着在每年正月十五能骑在爸爸的头上,指着队伍中的某一位炫耀般地讲述他的“光荣事迹”。大概是我小学毕业以后,这项小城最盛大的活动渐渐地退出了人们的视线。

从东往西数的第二条街叫“二街”,所以第三条街也理所当然的叫“三街”。小城就是这么简单,起个名字都是这么直白。二街一直以来都是商业街,也是最现代化最繁忙的地方。只是随着年代的变化,二街的楼房越来越高,商城场越来越多,货物也越来越精致了。“三街”没有什么特点,只是往南边儿有一个“大市场”,里面鸡鸭鱼肉蔬菜瓜果调料八角都有,而且从早开到晚,不像北大街只有早市。

记忆里的小城没有什么名气,无人知无人晓,可它却在时间中缓缓的、慢慢的走了这么多年。公元前221年,秦统一六国,分天下为三十六郡,有一郡名曰“上郡”。明永乐六年建榆林寨,榆林之名始见于史。二零一八年,三零一八年.......榆林还要在岁月里以其特有的姿态好好地生活下去。记忆里的小城没什么人知晓。从前别人问我来自哪里,我说“榆林”,大家都一脸错愕。如果说这是“路遥的故乡”、是老舍先生笔下的“小北京”,大家猜略知一二般地点点头道“原来是这儿”。

人们形容时光匆匆,感叹岁月流逝。却总是忽略时光与岁月流淌时,所洗涤的熠熠生辉的美好。记忆里的小城在记忆里慢慢流淌,北大街的清晨依然有叫卖声,二街依然人潮拥挤,三街的“大市场”规划地越来越好。只是过年的时候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秦腔、说书和小曲了,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从最南扭到最北的秧歌了。

记忆里的小城还是记忆里的模样,记忆里的小城和记忆里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