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湖南师范大学 - 青年文学网 | 返回翔网

王娜

当前位置: 首页 > 王娜 > 正文

王娜 /

顾城的《城》——从城的筑造到城的崩塌

作者:王娜发表时间:2020-05-10浏览次数:


关键词:北京 现实对应  童话自然 精神构建

摘要: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朦胧派诗人顾城,以其独特的童话自然风格备受关注。“城”是顾城一生中最为特别的代名词。“城”不仅是他名字里拥有特殊含义的“城”,也是他诗歌里构建的“童话城”,影响他一生的“北京城”,更是他灵魂里的“精神城”。面对现实的伤痕,落寞的顾城建造着自己的城,最终也失去了自己的城。他是城的建造者也是城的毁灭者。

一、顾城的“北京城”

“生在某一种文化中的人,未必知道那个文化是什么,像水中的鱼似的,他不能跳出水外去看清楚那是什么水。”从老舍、郁达夫、周作人到曹禺,“京派”作家从小说戏剧等各类文学作品中书写着北京的风土人情。而顾城作为北京作家,以极富特色的散文笔法写出了罕有北京风情的诗歌。“城”对于诗人顾城来讲,是最安全和最稳定的庇护所。“顾城”——看见一座城,从他的名字中就可以看出“城”对他的特别意义。北京作为顾城的生活地,那里充满了顾城初识世界的经历,这影响着顾城此后对世界的认知和行动。1979年顾城在《今天》杂志以“古城”的笔名发表了文章,“古城”是顾城对童年时期北京城的依赖和遗憾。

顾城所喜欢的北京城,是那个被城墙包围的有城墙、堞垛、城门几百年里一直安安静静的城市顾城童年时候的北京还是处于农业文明阶段的。胡同、四合院、吆喝声......此时的北京在城墙的保护下恬然舒适,是顾城精神城里有迹可循的现实对应物,是能够给予顾城足够安全感的城。然而当顾城12岁以后,现代化运动一点点侵蚀着北京城的原始状态。“北京城墙运动”、“文革”古物破坏运动......渐渐地毁掉了能够给予顾城安全感、稳定感和庇护感的现实城。面对市场化、工业化的北京,顾城手足无措,原本就缺乏安全感的他更加紧闭了自己的心灵。

“我把我看见的这个消失了的北京城,在我的诗里修复起来,那里是我的归宿”。

1992-1993年编选的诗集《城》中,顾城以北京独有的老地名为题,从开篇《中华门》到末篇《油漆座》,没有工业的痕迹,只有橱柜、钥匙、楼梯、炊烟。生活化的“城”远离工业城市的汽车尾气、科学技术,只有个人生活的琐碎记忆。顾城站在农业文明角度的猛烈地抨击着工业文明的破坏,写下自己对自然状态下北京城的最后记忆。

《鬼进城》是顾城作为“幽灵”对北京的审视。“我是成为了一个幽灵的时候在看的,所以看见了历史上消失的东西”。“沿着水你要回去╱票一毛一张”(《后海》)化为“幽灵”的顾城重返北京,用似乎与自己无关的话轻描淡写地诉说着北京——衰败的北京、没落的北京、工业的北京。“无信无义、无爱无恨”。

面对工业化的现实伤痕,顾城唱着自己的歌,用诗歌建造自己的童话城堡。

二、顾城的“童话城”

当我们走进顾城的童话,我们会发现自然和纯净。他与自然对话,表达着自己对自然的渴望。他用童谣式的语调建造自己的童话城。

“运载着一个天国,

运载着花和梦的气球,

所以纯美的童心,

都是他的港口

——《给我的祖师安徒生》顾城

顾城要建的城堡是远离喧嚣闹市,拥有蓝的天、绿的草、白的云的童话世界。“一切故事的开始/都充满芳馨和惊奇”(《初夏》),“在秋天/有一个国度是蓝色的/路上,落满蓝莹莹的鸟/和叶片/......有时能听见叮叮咚咚的雪片”(《净土》)。在那里,动土里种着梦想,人们像青春一样呼吸,鱼群因为爱而游向陆地。每个人都是任性的孩子,在自然的草地上尽情地拥抱着阳光打滚。

只是他的歌声越纯净,现实就被衬得越残酷。“童话城”的构建是顾城拒绝现实世界的坚决态度。童谣式的语调里透漏些许嘲讽的语气。“被太阳晒热的所有生命/都不能远去/远离即将来临的黑夜/死亡是为细心的收获着/不会丢下一穗大麦”(《在这宽大明亮的世界上》)。在童话与现实的边缘,顾城用平静的口吻诉说绝望。“我没有在雪亮的星光中,失声痛哭”(《逝者》)。他不厌世,他只是在这宽大明亮的世界找不到归宿。


三、顾城的“精神城”

“我的心,

是一座小城

——《我是一座小城》 顾城 1979年

“不爱热闹”是顾城一直以来的性格。从小他就不爱与别的小朋友一起玩耍,只是一个人看书、讲故事。1966年10岁的顾城随着父亲下放到山东农场,父亲没有让他与别的孩子一起读书,而是关上门来自己教育,父亲的行为关闭了顾城与外界交流的窗。而对于不爱热闹的顾城来讲并无大碍,恰好他可以构建自己的城。

“那么多灯火摇摇/雷米/真想和你去走风暴中安静的雪地”,“花开如火,也如寂寞”。顾城用最真挚的语言向谢烨表达爱意。这对甜蜜的眷侣经常一同出席各种文艺会议,对于周围的人来讲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知己伴侣。遇见谢烨也许是顾城一生的幸运。谢烨无微不至地照顾着顾城生活里的每一个细节,接纳他的所有固执和偏见,用最宽大的心包容顾城。

1987年顾城和谢烨远赴新西兰激流岛讲学生活,顾城是岛上唯一一个不愿意讲英文的人,保持着自己的“特立独行”,岛民们都认为顾城有精神疾病。而在唯一一次与谢烨的争执后,差点被送去精神病院,是谢烨挡在顾城身前,保护了顾城。

顾城在心理上是谴责男性的。在得知谢烨怀孕后的顾城告诫自己的妻子“如果是男孩就送回国,是女孩才能留在身边”。可事情往往就是那么恰好,小木耳这个未出生就不受父亲待见的男孩子,无论妈妈求了多少次,还是被送到了岛上一位老奶奶的家中抚养,而他的爸爸也坚决要减少他妈妈对他的看望。

在激流岛上的顾城依然和英儿保持着密切的书信往来,谢烨接受丈夫与他人的暧昧,并且帮助英儿前往新西兰与他们同居,为顾城建立女儿国。接受英儿、接受顾城“女儿国”的建立,是谢烨的最不可思议和最无奈。而只有英儿的到来才能分散顾城对自己的限制,她才能拥有一些和儿子相处的机会。直到有一天谢烨发觉英儿的存在开始危及到自己的婚姻。

“说她们的时候,我总带着遗憾”(《暴风雨使我安睡》)。这是顾城在与谢烨赴德前写的。到达德国以后,英儿遵守和谢烨的约定,渐渐地减少了与顾城的联系。而当顾城再也没有等到英儿的回信时,他几乎接近了崩溃。以为英儿离开就能和顾城重回幸福的谢烨这时候才明白,英儿作为顾城精神城的最后一道防线,崩塌了。

蓝色的天空、嵌在地板上的斧头、枯瘦的大树、摇晃的麻绳、流动的红色,湿润的信纸。顾城和他的“城”终于崩溃了,激流岛的故事落幕了。

顾城的精神城从童年的封闭开始构建,在与谢烨的相爱中初具规模,在与英儿的暧昧中形成又在她的离开后溃成泥土。“我爱是因为我渴望,因为我恐惧”。童年经历的城墙运动、“文革”破坏使顾城对外界充满恐惧,极度缺乏安全感又让顾城变得疯狂。顾城精神里的爱是极端的,就像他极其封闭的童年,就像他编织的极纯的童话。如果无法至美就将它毁于一旦。他与别人不同,他无法接受世界的尘嚣,他只是想要一个安全的城堡,自然且自我。“愿你别太像我”,这是顾城给木耳的最后一话。“愿你别太像我”,就好像是顾城对于世界最后的遗憾。


顾城说:“戴帽子很安全,戴上帽子有如住在家里而走遍天下;有时我说这好比北京城墙,北京城墙在我十二岁离开北京以后被拆光了。”顾城头顶不变的帽子,是他用裤腿亲手修建的“最容易的城堡”。顾城的“北京城”被工业化占领,顾城的“童话城”讲述着最纯净的落寞,顾城的“精神城”在血泊中崩塌,顾城的“帽子城”在他的照片上好像依然诉说着他的偏执。可是这顶顾城的帽子,是真的给了顾城安全感还是限制了顾城去接受改变着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