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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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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美谈

作者:何纯洁发表时间:2019-02-28浏览次数:

王实甫的《西厢记》的故事最早来源于唐代元稹的传奇小说《莺莺传》,金代董解元依据传奇小说改编成《西厢记诸宫调》,元代的王实甫又在此基础上创作了杂剧《崔莺莺待月西厢记》,也称《北西厢》。

《西厢记》被誉为“北曲压卷”之作,自其诞生之后就成为元曲的代表作品,经典地位至今不衰。从美学角度出发,可从艺术美、情感美及自然美等不同层次阐释《西厢记》之魅力。


一、如斯辞句,西厢之艺术美

王骥德评价《西厢记》“今无来者,后掩来哲,虽擅千古绝调”(《新校注古本西厢记》);徐复祚赞叹它“字字当行,言言本色,可谓南北之冠”(《曲论》)。他们都把《西厢记》视为戏曲语言艺术的最高峰。《西厢记》的语言具有非常鲜明的个性化特点。即使是唱词,作者也考虑到人物身份、地位、性格的不同,使之呈现不同的风格,更加逼真。

在金圣叹的文论观里,经典作品是由“至人”创作,表现“至情”的作品。而至文则是“文章必须达到‘化工’的境界。”在评点《西厢记》中,金圣叹多次提到“化工”一词。此外,诸如“神工鬼斧”“天仙化人”“出神入化”等词语亦是“化工”的内涵。李贽云:“《西厢》文字如喉中褪出来一般,不见有斧凿痕、笔墨迹也。”

《西厢记》中无不体现出素朴之美、追求自由的思想,它的曲词华艳优美,富于诗的意境。如张生第一次见崔莺莺时有言,“我眼花缭乱口难言,魂灵儿飞去半天。”他眼睁睁地看着莺莺走远,“奈玉人不见,将一座梵王宫,化作武陵源。”本来是来游禅院,没想身子到了桃花源。后来待月西厢,文字更是美甚,“等着我那齐齐整整,袅袅婷婷,姐姐莺莺。”红娘亦是能将月下一方西厢别院说成洞房花烛夜:“你看淡云笼月华,便是红纸护银蜡。柳丝花朵便是垂帘下,绿莎便是宽绣榻。”待到老夫人令张生上京赶考,分别在即,崔莺莺将身走出门外,到长亭送别张生。一曲“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南飞。雁晓来谁惹霜林醉,总是离人泪。”读起来实在朗朗上口,秋高云淡,望断南飞雁,相思离情分明见。却是功名,叫不重功名人离散。

二、情节摇曳,西厢之情感美

《西厢记》是我国古典戏剧的现实主义杰作,对后来以爱情为题材的小说、戏剧创作影响很大,具有很浓的反封建礼教的色彩,作者写青年人对爱情的渴望,写情与欲的不可遏制与正当合理,写青年人自身的愿望与家长意志的冲突,表达了“愿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的爱情观。

所谓饮食男女,大欲存焉。“自古至今,有韵之文,吾见大抵十七皆儿女此事。”如金圣叹所言,男女间的情欲是人的正常本能,没必要对其回避遮掩。崔张第一次结合后于五更天分离,《西厢记》中有言,“最是五更留不住,向人枕畔着衣裳”,人之本性与真情,恰恰在此。

《西厢记》中“赖婚”是戏剧矛盾的真正展开。金圣叹说:“世之愚生每恨于夫人之赖婚,夫使夫人不赖婚,且《西厢记》当止于此矣;今《西厢记》方将自此而起,故知夫人赖婚乃千古妙文,不是当时实事。”老夫人一边许婚,一边提出条件迫使张生不但不能立刻与莺莺结婚,而且将来也不一定能如愿,产生了新的矛盾。

崔张两人心中都极不愿如此,只因被迫无奈而处此,长亭送别的情况就显得凄苦。而眼前的秋景“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萧瑟的秋景与送别的凄苦情景有机融合。酒席上,两人一递一声长吁气。而结尾时:“四围山色中,一鞭残照里,遍人间烦恼填胸臆,量这些大小车儿如何载得起。”更是愁情无限。“长亭送别”无疑是《西厢记》中最感人的一折。

会读西厢记,便知道所有锦绣文字都在中心语句之前后左右,故事本身波折丛生,但更奇妙的是在引导这些波折的前奏后曲。你看主角还没到,便有各种渲染铺垫,摇之曳之;主角已走过,又有各种摇曳相送,繁花相簇。

三、顺其自然,西厢之自然美

金圣叹曾这样说:“读西厢记,必扫地读之,以求不得存一点尘于胸中;必焚香读之,不仅致其恭敬,亦期鬼神之通也;必对雪读之,以资其洁清;必对花读之,以助其娟丽;必与美人并坐读之,以验其缠绵多情也;与道人对坐读之,叹其解脱无方也;必一气读之,必精切读之。”

王国维在《宋元戏曲史》中有一个很著名的论断:“元曲之佳处何在?一言以蔽之,曰,自然而已矣”。这一论断用来评价《西厢记》之情节也十分恰当。《西厢记》历来为世人所传诵,不仅因为“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也不仅因有了“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好结局,而在于王实甫为后人塑造了莺莺、张生、红娘等自然而然的性格鲜明的艺术形象,并根据各自的性格特点展开了错综复杂却毫不生硬的戏剧冲突。

两人的相爱即是情理之中,张生因目睹莺莺的美貌而相思,但不知莺莺心意如何,于是作诗相试。莺莺听完大赞:“好清新之诗,我依韵做一首”。莺莺的才华初露锋芒,也更进一步吸引张生,致使张生对莺莺由赏到爱。在落花水流红的暮春时节,才子和佳人的相遇自然演绎出动人的爱情故事。


崔莺莺以身相许之初夜,在红娘八个“去来”的催促之下,终于来到西厢房中,相国千金之扣,崔莺莺之带,岂可轻易解得?作者却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法轻轻解得,自然而美。

正如林语堂所说:“只刚好那一口气,碰到那一阵风,成了那一片云。”西厢记中的每一句唱词、每一番摇曳、每一段心路,都是灵感到时所得。所谓天时、地利、人到,神到,灵感乍现之时,全力捉住,便成千古奇文。或者一刹灵感容易,通篇都要灵感不断乍现,作者又能不断捉住,实在难矣。


《西厢记》与曹雪芹的《红楼梦》合称为“中国古典文艺中的双壁”,自元末明初起,即有“旧杂剧,新传奇,《西厢记》天下夺魁”的盛誉,明末清初的大批评家金圣叹将它列为“六才子书”加以仔细评点,京、昆、豫、川、滇等各类剧种将《西厢记》频频改编上演,作为四大古典戏剧名著之冠,近千年来经久不衰——其地位从这些赞誉中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