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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与自重

作者:王钰琪发表时间:2019-05-26浏览次数:

 

——读《菊与刀》有感

 

对于未读过本书的人或者浅读者而言,“菊与刀”是出版商常写在封面上的含义:菊花是宁静的皇室徽章,刀是坚毅强硬武士的无上荣誉。而日本人的性格就兼具了菊之温婉和刀之锋芒,显示出矛盾的二重性。但若深入细读才会发现,作者的解释并不止这一层面,“菊与刀”还有更特殊的象征意义:伪装的自由和对自己负责的态度。

 

各就其位:对等级秩序的信仰与信任

 

若要了解日本人的真实性格,就要先探讨他们的文化背景。作者从人类文化学的角度出发,查阅了大量资料并整理了日本的历史和当时的社会文化。而对日本人性格影响最深刻的便是一千多年来根深蒂固的等级制。

 

在明治维新之前的封建时代,日本的社会地位是世袭固定的。犹如铁板一块,水泼不进。天皇居于最高地位,紧接着是将军,大名,隶属于大名的武士,这四类人构成了日本的统治阶级,农工商则是被统治阶级。在家庭方面,也奉行父亲地位至上,长子继承制的制度,妇女总是被忽视的主体。甚至在宗教中也有严密的等级,国家神道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外人看来虽不可思议,但一千多年来日本人也习惯了这样的不平等,认为“不平等才是组织生活的准则”,这就是日本人对等级秩序的信任——所谓各就其位,就要各安其分。

 

严格的等级制并不单纯意味着层层压迫,而是要求处在不同阶层的人履行他们相应的义务。父亲作为一家之主,就要挑起养家的重担,天皇就算没有实权,也必须得作为等级制顶层的象征来维持社会的平衡。起义的农民常常不是因为地主的压迫才奋起反抗,而是不满超出他们分内的税赋。也正是因为等级制度的深入人心,导致日本渴望建立国际关系新秩序,将世界都纳入他们的等级制中,从而走上了对外侵略的道路。事实证明,这样的等级制只能在日本生存,根本无法在其他国家扎根。

 

“历史和社会的债务人”

 

与西方人不同,在严酷等级制的笼罩之下,日本人认为自己生来就背负义务,还债报恩是无条件的、强制性的。报答天皇的恩是忠,报答父母的恩是孝。报恩即是一种义务,这也是等级制赋予的。不同于中国的“升米恩,斗米仇”,人们总是习惯接受别人的恩惠,日本人对别人施舍的恩情是极度敏感的。他们害怕还不清累累的人情债,而负债过多有损于自己的名声和社会要求的美德。  

 

“他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给我一杯水?”这是夏目漱石小说《哥儿》里的一个故事。男主因陌生人同情他递给他一杯水,从而深深自责。他对报恩还债感到恐惧,生怕自己处理不好这件事。这也反映了日本人对报恩的害怕谨慎但迫于社会的压力不得不还清恩情履行义务的矛盾心理。在两者的斡旋与权衡中,他们不断思虑揣测如何还清债务,以至于形成了敏感得几乎病态的心理。与中国不同的是,我们很少在日本历史上看到放浪形骸、旷达洒脱文人形象,就是因为他们被层层等级束缚,被义务与情义捆绑,在社会规范和伦理道德中难以脱身。

 

儿童教育:矛盾性格的起源

 

与美国人相反,日本人的人生弧线是U形曲线,幼儿和老人享有最大程度的自由和任性,而成年人则需要背负起沉重的负担、承受生活的压力。在幼儿时期,日本小孩基本不受任何规则的束缚,有着充分的自由。他甚至可以随意殴打自己的母亲,因为日本女性当时的社会地位极低。日本小女孩也可以和小男孩一起玩耍,穿着鲜红色的裙子跑来跑去。但当他们慢慢长大,严肃和约束就逐渐侵入自由生活。他们要服从于严苛的等级制,女孩会被告知她永远只是男性的附属品,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平等地玩耍;要开始学会报恩还债,遵守各种各样的社会规则。从孩提时期的“肆意妄为”到长大之后必须恪守各种规则的约束和“情义”的准则,日本人对幼儿的教育和成人之后约束大大增加形成的不连续性,是造成其具有双重性格的重要因素。

 

在另一方面,耻辱的种子也在童年时期深埋。这一阶段是日本“耻感文化”的起始期。家长将耻辱和嘲笑的概念灌输给孩子,这样的体验是害怕被嘲笑和被排斥的沃土。理解后这种感觉就会跟他被威胁时的恐惧感结合起来,还被威胁将失去安全和亲密。这样的心理阴影将会伴随日本人的一生。

 

菊与刀:伪装与自重

 

“日本人既生性好斗又性格温和,既穷兵黩武又恬淡宁静,既倨傲蛮横又彬彬有礼,既冥古不化又温和善变,既效忠服从又自尊独立,既忠贞又叛变,既勇敢又怯懦,既保守又喜新……他们会十分在意外人对于自己行为的议论,但如果没有人了解其劣迹时,他们又会臣服于罪恶的膝下;他们的军队被灌输绝对忠诚的信念,但却时时有着兵变的野心。”这是书中作者对日本人性格的描述,可以看作是“菊与刀”的一层含义:菊之温婉,刀之锋芒。但书中“菊与刀”的另一层比喻却很少有人提到。

 

在第十二章“儿童教育”的最后,作者引用《武士家的女儿》里的一段话,“菊花生长在花罐里,是为全日本举行的一年一度的花展准备的,每一片完美的花瓣都单独由栽培者布置好,其位置往往用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固定,那丝线就插在活生生的鲜花里。”菊花本有自然状态、能得到纯粹的快乐,但是它们生存在在小花罐中,不得不由人小心摆弄,就像日本人一样,不得不服从社会的规范,将自己的本真状态隐藏起来。这就是菊花的隐喻:被伪装的意志自由。日本人并非不想过自由的生活,在童年时期,宽容的环境已经帮助他们习得了自由,在后来循规蹈矩的几十年里他们会反复回味这种熟悉的经验和感受。而刀也并不是进攻的象征,而是理想化的对自我负责的人的一个比喻,是一种保持美德的象征。正如作者在书中写道:“其中一种传统美德是自我负责,他们把它解释为对我身体里的锈负责,这个比喻把一个人的身体比作一把刀。正如佩刀者要对刀的闪闪发光负责,一个人必须对他的行为的结果负责。”就像不停地拂去心灵上的尘埃,不断地打磨擦拭佩刀一样,修正自己的缺点。  

 

但在野地里恣意生长的菊花未必就不如陶罐里精心培育的花漂亮。没有紧绷的细线和窄小的花罐,才会有更多的可能性,才能拥有更美丽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