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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美的人性

作者:喻婧妤发表时间:2018-12-15浏览次数:

20世纪80年代,一条狭窄的南方老街——香椿树街在苏童笔下逐获生机,承载起张扬而蓬勃的青春气息。十余载后,那石板路上的“少年血”尚未洗净,我们却看到一群更为温和宽厚的人物起而继之。《白雪猪头》所讲述的正是这群人的故事。在这一故事中,我们看不到先锋犀利的刀刃,看不到苏童惯有的阴郁。充盈其中的,是世态人情,是真实而唯美的人性。

从古至今,性善与性恶的争论与探讨就从未有过休止。在《白雪猪头》中,作者将这种善恶之间的张力与弹性表现得淋漓尽致。“我”母亲义正言辞的对峙是“善”,事后的示弱走关系是“恶”;张云兰的以公谋私是“恶”,送猪头与尼龙袜是“善”……然而无论是善还是恶,其实都是为了小家,为了生存。岂止是善恶,在苏童的笔下,人性的空间也于不露声色间徐徐扩展。旁观对峙的人先是劝慰后是孤立,纷纷表明自己的立场以求能顺利买到肉;见喜的母亲苦劝无果,于是回到队伍并偷偷翻白眼;“我”的父亲一边配合着母亲与邻居的交易,一边颇有微词……这一切无不展现出世俗中人真实的人性。最精彩的莫过于结尾。张云兰于清晨悄然前来并不让“我”们惊动父母,既是避免见面的尴尬也是体贴。见“我”们光着脚于是掏出一双又一双尼龙袜,是推己及人的怜惜与善意。我们不得不感慨作者对人性的洞察之深,也不得不佩服作者对故事的把控力之强。通过年幼无知的孩童的视角,不必要的寒暄与推让一律省去,故事的节奏有力而迅速;三哥的不懂事更是给张云兰的温情的流露提供了充分的可能性。那一刹那,计较与争夺被掩盖,猪头被掩盖,我们看到的只是温情,是皑皑的白雪。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物质匮乏的城乡结合部简直是体味世态人情的绝佳舞台。那里正如马尔克斯笔下的马孔多镇一般,被权利和欲望撞昏了头的男人被作者隐去,维持着常情常理的女人则成了故事的主角。那里是不被光鲜的史书所重视的角落,也因而是最自如最具韧性的天地。若借用社会学的理论观之,香椿树街显然洋溢着十足的“乡土本色”。在传统的差序格局中,为小家牺牲大义是司空见惯的,你无法用现代的公德与法律去指责他。虽然社会性质已由血缘结合转变为地缘结合,但票证的使用阻碍了商业的发展,人与人之间更多仍是一种靠着“人情”维系的复杂关系。那里依旧是一个相对静止的社会,人与人的关系紧密而富有弹性。在这个空间中,人们得以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动性游走其间,人性也褪去面具得到了真实的展露。

在这样的社会中,更具韧性和耐性的女性显然更占优势,因此无怪乎《白雪猪头》出场的人物大多是女性。在文中,形形色色的女性人物登场又谢幕,从退缩的绍兴奶奶、到劝解的见喜母亲,再到充当中间人出主意的小兵母亲以及“我”母亲和张云兰,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较与考量,有自己为人处世的方式。她们都肩负着家庭的重担,都能在算计之余尽力体贴他人互相帮衬。当男人在历史的舞台剧上颠倒乾坤的时候,是她们保持了这个民族的基本的善,和美好的人性。

故此,尽管我们可以质疑苏童对现实的忽视与逃避,却不能否认他带给我们的审美体验。布鲁姆曾在《西方正典》中如是说道:“审美价值出自记忆,或(如尼采所见)出自痛苦,出自追求更艰辛而不是便捷的快感所带来的痛苦。”因而,只有站在21世纪的交汇口,与记忆拉开时间与心灵的差距,苏童才得以发掘文革中被政治与激情遮盖的事物,才得以用理性的反刍提炼出一些纯粹的东西,然后精心雕琢,使其散发出醇厚的清香。那也许是不现实的清香,但又何尝不是一种引人超越现实的清香?在《白雪猪头》中,苏童通过皑皑白雪的渲染,将真实的人性提升到了审美化的高度,也为当下的我们立起一面人性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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