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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性于弱者之残酷

作者:章淑祺发表时间:2019-10-01浏览次数:

《水形物语》获得第90届奥斯卡最佳影片奖,有很大一部分声音将其归功于“政治正确”。所谓“政治正确”,在这部影片里的体现,无外乎各个角色的身份设定和关系处理。

女主角是一个清洁工,是社会底层默默无闻的小人物,更重要的一点,她还是一个哑巴,和外界缺乏交流,缺少共鸣;和女主角同为清洁工的她的同性好友,是个黑人;她的邻居是个男同性恋;实验室的科学家来自苏联,有着俄语名字,代表着移民一代;最后加上男主角鱼人,他不属于人类,被当成低劣的生物甚至畜生对待,一开始就没有获得平等和尊重。以上角色,几乎代表了所有的边缘人群。

而影片中的反派是一个白人退伍军人,属于地道的美国中产阶级——西装革履,坐拥洋房娇妻,意满志得。他随身携带一根电棍,以欺凌比自己更为低等的弱者来填补内心的不足——他也曾被大将军羞辱。他控制欲强,在和妻子欢爱时都要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出声;他自我价值感满溢,连去个洗手间都要向清洁工输出自己的价值观。

强势与弱小,体面与卑微,不同的社会阶层泾渭分明,小人物与大人物的力量对比昭然若揭。但是双方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女主角艾丽莎选择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选择了黑人朋友和同性恋邻居,选择了去爱一个鱼人;而反派理查德则选择了“体面”,选择了看起来阔气、代表着所谓“future”的水绿色跑车,选择了轻视和伤害弱者。

两个阶级的较量,让我们看到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所产生的力量,当理查德被将军下了最后通牒,跳脚逼问科学家带走鱼人的“突击队”的名字与级别时,科学家在雨中用近乎嘲笑的语气说出了“没有名字,没有级别,他们只是清洁工”。影片放映至此,让我们看到了小人物的互帮互助和彼此信任,看到了弱者反败为胜击倒强权,温情而赤诚。如果影片停留在这里,结局无疑是完美的。但是影片的收尾,却是自动愈合枪伤的鱼人发地而起,毫发无损,还一挥手就轻易划破了理查德的喉咙,然后抱起艾丽莎跳入了水中;而水中的艾丽莎睁开了双眼,脖子上的伤疤变成了可以在水中呼吸的鳃,让观者明白了原来她才不是一个普通的清洁工,她也有特殊的身份。

这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圆满结局,但却隐隐让人感觉失望。原来鱼人并不缺乏力量,在危机面前终究还是“神性”解救了一切,击败了趾高气扬的反派;原来小人物的成功反击并不存在,只有变成比大人物还要强硬有力的“神”,才能实现救赎。有鳃的艾丽莎和拥有强大自愈能力的鱼人可以击杀反派,幸福快乐地生活在水中;而有语言功能障碍的清洁工和适应不了陆地生活的鱼人,却只能够倒在血泊里。两相对比,令人唏嘘。这样的神性,未免太过残酷。

无力的终究无力,强硬的依旧强硬,尽管导演刻画出了人与人之间细腻和深沉的温情,但却仍然没能够让影片逃离一种十分冷漠的宿命。导演最终还是选择了让鱼人成为一个神,来反转局势,实现救赎。而我们希望看到的,却是饱受倾轧的弱者可以不必化身为神,就能突破困境,反击强权。

当无人问津的小人物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最终意识到能和身边的人在充满残缺的人生中相拥理解,彼此满足,这才是最珍贵的。无论人生有多少惊涛骇浪,只要处于和他人的联系之中,就能相互取暖,获得内心的安宁。这样的温情,尽管柔弱,却更能打动人心。不要什么石破天惊,只要拥有彼此,就能举起孱弱的手臂,托起这摇摇欲坠的崩塌的世界。

互相拥抱对方的残缺与不完整,比起神性的赋予更接近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