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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地

作者:章淑祺发表时间:2019-06-06浏览次数:

行走在夜的风里,道旁的青草蒸腾出氤氲的气息,被绊住的滞涩思路困兽犹斗,几番挣扎无果,发现已行至悬崖峭壁,有碎石滚落,坠入渊薮并无余音。在红绿灯口,脚步被那只红色眼睛钉在原地,困在了自己的影子里。脑子里喧嚷着的喋喋不休突然断开,一刹那的空白之后,头脑一片澄明深吸一口气,青草的微醺摇醒了渴睡的神经,一切终于通达清明。

总有做不完的事情和思考不尽的问题,源于生活,源于学习,来自旁人,来自自己。连行路之时也被占据,身下踢踏的步履跟不上脑运转的频率。枯燥,繁琐,无趣,却又不得不去解决的,横亘在眼前的事情,剥下一切华彩绚丽,消除一切对美的遐想,将平白寡淡的生活的本来面目赤裸裸地呈上,让你无处可遁,只得迎难而上。

“诗意地栖居”,要攀登这种境界还真是好难。  

抿了一下酸涩的眼睛,再睁开,看见黄灯光浸染出的夜晚,车流织织,带着各自的目的在雪青的马路上此来彼往,奔赴远方远方没有星,也没有月亮,墨蓝的夜空扑出几团沉重的云,好像被裹住就会窒息。身侧凝滞的人群开始流动,对面的信号灯不声不响睁开绿色的眼睛。站在自己的影子里,没有迈步的念头,低头看向磨损的鞋尖,余光铺进一簇簇沙沙响曳的阴影。路边的草被夜色包裹,看不见青青的绿,看不见它是柔软或坚硬。

生活不该是这样,庸常、乏味、琐屑。固然没有酸涩到一言不合就要把装不下什么的背包甩上肩膀头也不回奔向诗和远方,没有看到一朵花一条鱼一只鸟就要赋予过于沉重的比喻和意象,也没有对着或空荡或喧嚷的街道就要百转千回地抒情叹咏,没有故名昂扬的痛苦,小题大做的烦忧,没有要追求致死的欢愉,绝对的自由。但生活,不该只是这样。

想找一个没有事情的纯白的下午,去桃子湖的草地上晒晒太阳,扫开一切经手的纷扰,斩断所有跟现世的牵连,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干干净净地躺着,看天,看云,或许偶尔看到一架飞机。和每一个平常却纯粹的细节对望,无所事事一整天,毫无亏欠。等待了很久,始终没有等来这样的下午。

如若不能实现形体在空间的逃离,那么文字,或许就是心神得以归依的另一片芳草地。不管过了多久,不管还有多久,我们仍然有梦,我们永远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就算明早起来还要爬80层的台阶,圈禁在教室寝室食堂的三点一线,有处理不完的消息和打不完的交道,囿于各门课业和学生工作的囚笼,但只要在这片芳草地上躺一躺,便又有了力气。

纵身跳,跳进文字的河流,一直游到尽头,那里多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