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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来到我身边

作者:唐小婷发表时间:2019-09-12浏览次数:

或许那个总将自己隐藏在漆黑音乐的背后的男人在结束这绿皮书里的旅程时就已经明白了:最重要的是与自己妥协。

这是个在纽约收获着上流社会展掌声的男人;是个将勃拉姆斯、肖邦玩转在指尖的男人,似乎他的生活在令人艳羡不过:来自白宫的接见、施坦威钢琴、名流的赠礼、被精心打点的生活……似乎他就该向自己所表现的那样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因为他的生活被打点的干干净净,陶醉在高雅的艺术终中是他唯一承担的使命。

我们总觉得安静于他是个美好的词,展现的是他的祥和与充盈。安静,或许是平和的协奏,更有可能是悲怆的奏鸣。他安静地享用着这些对黑人来说莫大的荣誉,安静地看着那些高雅的人们在台下对他的轻蔑与鄙夷、他安静地选择与黑人标签的爵士、炸鸡背道而驰……他的心在这安静的序曲中一点点死去。这安静更像是真空宇宙中的死寂,而他被抛在其中被任何一个星球拒收。是的,这安静的背后是被抛弃。就算他在才华横溢,在白人眼中他也只是个黑人;就算他真是个黑人,在其他人眼里他也只是个玩白人艺术的臭玩意儿。

他想要打破这束缚他于无形的处境,以他自己的方式,高贵的,安静的。所以他放弃舒适的纽约而开启这段绿皮书的旅行,被南区的黑人排挤后默默地到酒吧消愁;静静地注视那些和自己同样肤色的人在农场劳作;会因为表演区不允许黑人去正常男士厕所而宁愿花40分钟车程回酒店也不去“colored only”的破茅厕;即使只因与白人在同一洗浴场而被抓,也只是礼貌地通过程序被释放……他说,那是他的权利;他说,改变人的看法靠的不仅仅是才华还有勇气,;他说,他要用有尊严的方式去面对。他像一个手无寸铁的战士,同他周围的虚空做着非生即死的搏斗。最后当无力感扼住了他最后的一口气,在那个雨夜,他终于爆发了,连同撕破的,还有他脸上脆弱不堪的平静。他朝着托尼,不,他朝着自己,朝着漫天倾泻的大雨怒吼着:“我,不像白人,不像黑人,甚至还不像个男人,我到底是谁!”

可这个旅程从一开始就注定着改变。当那个男人来到他身边时,到那个从地上捡起的纪念石被悄悄藏进裤袋里跟随他们一路时,一切就已经开始不同了。

这个油头、吊儿郎当的托尼因夜总会装修短暂失业而阴差阳错的成为了他的专职司机。或许他自己也不会想到会和这一个在地上丢石子赢钱、商品掉地上就往口袋里塞的男人有什么深刻的交往,但当这个男人走进他那虚空的宇宙,他的世界终于有了重量。

这是个比他更像黑人的由油嘴滑舌的意大利人,擅长用拳头和一张抹了油的嘴巴解决问题,他教这个寂寞的男人吃肯德基、教他吃完后将鸡骨头帅气地丢到窗外、他教他听时下流行的爵士,他告诉他有些标签是自己给自己贴上的……他偏向了这个黑人安静背后的孤独,他为他打架,、替他担保,用自己的陪伴,成全了这个孤独男人的尊严。他用当初最为这个男人鄙弃的粗鄙方式教会了他与自己妥协。

最后当绿皮书的旅程来到了最后一站,当主办方拒绝黑人进餐厅用餐时,他再也不以尊严为名委委曲求全,去到“橘鸟”、去到这个破酒酒馆,去弹贝多芬也好玩爵士也罢,原来最重要的是自己灵魂的自由。

那个藏在卡内基音乐厅的男人终于不用隐藏在漆黑的音乐背后,他的生命里也再不需要绿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