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湖南师范大学 - 青年文学网 | 返回翔网
当前位置: 首页 > 安薪宇 > 正文

安薪宇 /

《性教育》观剧后短评

作者:安薪宇发表时间:2019-09-12浏览次数:

《性教育》中,男主的妈妈是一名性治疗师,他妈妈的诊疗室里摆放着形形色色的性器模型,他十足尴尬,同学拜访时他把家里有关于“sex”的物件全部收起,一次机缘巧合,他却也和朋友梅芙在校园里办起了“性爱诊疗室”,专门为青少年团体解决性爱中的问题。

男主是《安德的游戏》中的主人公安德,是《穿条纹睡衣的男孩》的男孩Bruno,相当机灵惹人怜爱的长相,出落到《性教育》里是温暖干净的少年奥蒂斯,在剧中他和黑人小gay埃里克形影不离,和家庭混乱但智慧有气质的女生梅芙保持着朋友已满、暧昧不断、恋人不成的关系。剧集的整体色调偏向明朗诙谐,豆瓣里有人吐槽:请教这是英国哪里,演了一整季都没下过雨。

在观剧全程,我想得最多的一个问题是:这部剧的受众是谁。

它的三个关键词:青少年、性爱、教育(自修),这三个词在一开始就很抓眼球。我看剧的初因是吃了几记安利,推荐人们的话语中无不暗藏着“裸露”的信号,而我推荐给朋友的理由也要多加一句:它的尺度较大,比较劲爆。

然而我相信,对于正值剧中人同龄(约14—17岁这个年龄段)的英国(也就是故事背景地)青少年来说,观赏的愉悦应该不是来自于大尺度的性爱镜头,毕竟这些对他们太过于“小儿科”,剧中的“性观念”虽然开放,但远没有达到限制片的肉体暴露程度。

如果把这部剧放给大陆这头的青少年呢?放给正值青春期却把荷尔蒙都收束到肥大蓝白校服的中国中学生呢?那后果无异于一颗深水鱼雷,先不论中国的青春期孩子们能否从繁重的课业中解脱出来去追剧,且论这部剧对“性”的探讨是建立在基础的性认知上面的,剧中的小主人公们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性困惑”,但也都是在了解性常识和接触了多次性体验后才提出更深度的问题,如性和爱、性向的判定、性和个人成长、性与个人道德感一类的问题。而这些对于中国孩子来说,实在是“无法承担之重”。

欲分析他人先要剖析自己,以下内容可能存在令人不舒适的词汇,请谨慎阅读。

幼儿园的时候,我和妈妈去购物,超市里面卖胸罩的柜台前清一色站着妇女,并无一个男性,妈妈拉我过去,我经常要笑着盯她,“妈妈要买奶奶罩了”。一个孩子,从小吃惯了妈妈的奶,“奶奶”代替“乳房”的用法并无突兀,但我妈妈却时常对我瞪眼睛,在其他阿姨之中很丢颜面的样子。以至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把乳房看作生殖的媒介——如果不是要做羞羞的事情用,有什么不能摆到台面上说的?

我最初对性产生疑惑还是小学五六年级的事情,这种疑惑源于身体的变化。在“性”的世界里,女生可能是“早熟”的,但并不一定是“早知”的,或者说,绝大部分的性认知来源于男生。我的同桌是精力很旺盛的男孩子,他也对自己的身体发出了疑问。表现在最初时期的变化是男性的阴茎长成和女性的乳房隆起,当我们对彼此的不同产生好奇,我们渴望探索。在那样一个年纪里,父母没有告诉如何“造一个小孩儿”,幼稚的骗词恰巧也迎合了幼稚的心理,诸如亲吻就会怀小宝宝、摸一下就会怀小宝宝这种天真可爱的说法占据了我们的头脑。

我爸爸妈妈算是在性教育上很开明的父母了,但这种开明仅限于异性恋的范围内,在这个范围内,你不滥交、不过于离谱、不耽误学习,怎么都可;同时这种开明亦仅限于青少年主动了解他们被动辅助的状态,即“父母不会主动为你讲解性知识,你需要去自己探索,如果中途走错了路,父母用委婉的语言使你领悟。”

这也导致了我在上初中的时候,对黄色词汇异常感兴趣,我看了一些较为成人的文章和图画,自己去揣摩其中的意味。我喜欢和少数男同学一起,肤浅地使用一些有关性的词语,刻意地反映在言语中。也是在这一阶段,我发现了自己心中隐藏的性取向,我发现自己喜欢女孩子,当然我也喜欢少数的男孩子,但相比之下,温和体贴的女性性格和娇媚柔软的女性躯体更让我愉悦。我会为了心上人修正仪表,对服装和个人气质也有了追求。

然而即使到了这个阶段,我依然对“性”很陌生。为什么这样说呢?我了解那些有关性器官的词语,却也只是很浅薄地知道这些词汇,我甚至没有勇气,面对自己赤裸的身体,去确定它们的结构功用,更不用说对着地球上占比另一半的男性身体进行了解。性的目的是满足欲望、达到愉悦,达到人作为一个生物体和高级知识体的精神与肉体的双重高峰,而年少的我却只是从“性”及其相关体验中得到一种虚伪的自豪感,类似首先登顶的愉悦,而完全不明白“性”对我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印象较深的一个事件是我在鞍山上大学的J姐,她在和姐夫结婚前,神秘地在淘宝上网购了一本厚厚的书,我偷偷翻来看,映入眼帘的是“女性的生殖系统详解”,我惊讶地意识到女性身下的通道是“三条”,我去学校找同学们确认,她们的脸上再次泛起红晕了,但好奇追问的也是她们。

高中时代,我对诸如SM文化、同性恋亚文化、异装癖文化等等有了较为深入的整合了解,对应付自己身体的欲求也有了经验,来自邻国的黑白漫画加入了我手机的密钥领域,漫画之后是品种繁多的广播剧和av、gv,最开始看的时候,一种道德上的羞耻感让我远远避开人群,反复确认耳机的正常,但看得多了,真的是“随着身体的一阵痉挛,眼前的一切变得索然无味”,你想着“不过如此嘛”,冷静地去收拾残局。

一些“羞耻爆表”的细节不便一一言说,但综上所述,不难想到,当我去观看《性教育》这部剧集时,我的内心洋溢着怎样一种复杂的情绪。

很多人开玩笑说,看欧美剧的好处是屏幕里的人叽里呱啦地说着外语,“词汇”再出格也不耽误声音外放,但我们同时也应该知道,在这样题材的一部剧里,猝不及防的“动作戏”是相当常见的,更不要说突如而来的娇喘和呻吟。

也许有夸张和喜剧效果,但不能否认的是,当我们乖乖地被成为“苦行僧”之时,与我们同龄的欧美高中生已经在享受身体带来的愉悦了,也没有像你父母喋喋不休地强调着那样——“道德败坏”“影响学习和进步”,他们乐在其中,看到了问题,更愿意解决问题。

于是不难解释我对他们的生活是有羡慕乃至嫉妒的。品味剧中人生活,会越发觉得我辈青年的性生活像个密不透风的隔离罐。

观看《性教育》的前几集时,我觉得导演的叙事手法很不干脆,设定也没有十分吸引眼球,只能算“舒服”而已,但我仍然坚持看到了第三集左右,男主和女主的性爱诊疗室走上正轨,拥有各种问题的青年男女们纷纷贡献案例,不仅如此,此剧的其他支线也正式启航,以众所周知的“腐”为特色的英剧风格,亲子关系和校园暴力的重重设置为故事多营造出几分真实。

让我欣赏的是这部剧的核心三字“性教育”,教育的不只是身体上该如何交合,该如何获得极致的体验,它同样界定了分寸;教育也囊括了“如何去认清自己”、“如何去尊重”,它对边缘性向的人没有排斥、没有鼓舞,只是从很客观的角度摆清了事实,分析了情况。或许是身为同一群体的惺惺相惜,当我看见小黑gay埃里克遭受欺辱失魂落魄之时,心中布满了心疼——同学们称他是“长号手”,嫌弃他“娘炮”,父母看他穿得花哨,眼神里总是“瞧不起”他一般,到了生日那天,他打扮得漂漂亮亮女装去参加cos趴,不想被偷走了大衣还在半路上被厌恶同性恋的白人男子揍倒在地。第二天,当他重新穿上男装,回避众人惊讶的目光,他“不敢”去做自己了。试问我们这一生,如果连最基础的做自己都无法达成,何谈幸福与快乐。

当埃里克的父亲郑重地表达着,家人爱你的任何样子,只是不想让你在社会上遭受太多的歧视和曲解。我流泪了。只听见埃里克很自信地告诉爸爸,这是我的选择,我准备好了。我十足动容,仍在纠结和徘徊的我,难道我要以懦弱为借口苟活一生吗?

再如梅芙去打胎的一个短插曲,就对性爱的责任和承担表达了看法,和梅芙同批打胎的中年话痨阿姨,打完胎后静静地藏在白帐子后方,说了句很深刻的话:“如果当个不称职的母亲,我宁愿没有把孩子生下来。”在社会保障发展高阶形态的英国,一个母亲应有这样的觉悟,中国的广大“准妈妈”也该有这样的觉悟。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这部剧的受众应该是谁?我的答案会是:一切对性有着包容开放观念、一切曾被排斥或现在仍面临困惑的性边缘人物以及渴望通过这部短小的剧集去近距离接触性知识的朋友们,虽然“性知识”的部分并不硬核,甚至掺心灵鸡汤般理所应当,但它开放的进取的态度值得被汲取,被感受。

我曾多次公开表达过中国性教育的失望,但我也有幸见证着该类教育的逐步正轨,当今的中国儿童,比当初的我们要幸运,翻开家中后辈们生动形象的绘本,有趣的故事引导者儿童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去了解自己的身体,了解肉体的变化和诉求,这显示着基础性知识的完善。其实,我们对性的困惑与“早前进几十年”的欧美发达国家并无二致,相关知识的研究和储备程度也不落后于人。只是敢不敢把“道德”这层虚假的透明外衣撕掉,敢不敢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去解决问题而非搪塞,这不仅对解放部分性压抑的局面有益处,更对完全人格的健全有至关重要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