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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

作者:兰天晴发表时间:2019-09-17浏览次数:

第一次读阿来先生所著的《尘埃落定》是在高中时,那时在巨大的学业压力下,我正通过读一些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排解压力。《尘埃落定》就列入了我的阅读书目。初读《尘埃落定》吸引我的是阿来先生叙事时诗一般的语言。然后吸引我的便是书里麦其土司家的命运,在土司制度的末路,麦其家成为了整片土地上最强大的统治者,是幸运还是不幸,虽说荣辱自古周而复始,可在土司制度的末世,便再也不能周而复始了。当老土司还期待着自己的傻儿子能够继承他的位置时,历史的命运却早已经从一个傻子的呓语中注定。昙花一现,转瞬即逝的盛景终于在那片经历过盛衰荣辱的土地上归寂成空,尘埃落定。这个被时代瓦解的土司家族,他们的命运是个悲剧吗,或许是,但这悲剧中有宏伟的史诗,有警戒后人,昭示时代的箴言。待尘埃落定后,我们又能在那片曾扬起烟沙的土地上看到些什么?

再读《尘埃落定》是去听阿来先生的讲座前觉得有必要再次拜读。这一次再读在我已熟悉故事情节的基础上,我开始更多的去关注这本书中构建的世界、生命和命运。与平时我们所认知的 “生于末世运偏消”不同,末世中的麦其土司家不仅没有显现衰败的迹象,反而在傻子二少爷一次又一次超时代的预感中渐渐地变得强大,在汉人把罂粟种子第一次带到麦其土司家的领地上时,麦其土司靠种罂粟获得了大量财富,而当其他土司都开始种植罂粟时,傻子少爷建议麦其家改种麦子,在随后而来的饥荒中,只有麦其土司没有受到饥荒的影响。大批饥民的投靠和其他土司的求援也让麦其土司家变得更加地位显赫。傻子少爷也因此娶到了茸贡土司美丽的女儿塔娜,并且开辟了康巴地区的第一个边贸集市。一个傻子却总是能看到“聪明人”看不到的事情,他看不到现在,却早已看到了未来。他知道时间变快了,而且越来越快,草原上的多少匹骏马也追不上了。他也知道自己将是最后一个麦其土司。全新的麦其从自己开始也将以自己结束。

对于这个世界,从一开始我们就必须承认它是残缺的。正如书中说的那样“我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像紧抱着自己的命运。就在这时,我突然明白,就是以一个傻子的眼光来看,这个世界依然不是完美无缺的。”是的,在一个“聪明人”眼中,世界是争名夺利的战场,可穷其一生都在追逐的权势却填不满欲望。百年之后,冢上依然荒草生。而在“傻子”的眼中,世界是个游戏场,何必营营此生。不去看未来,未来就不会到来了吗?历史是更改不了的,其实未来又何尝不是。

熊召政说:“恨人之所爱,喜人所不喜。人生的学问,都从这闹别扭处得来。”傻子少爷的人生便充满了别扭,他从出生就注定了他与聪明人不同,他不可能继承父亲的土司位置,在一切都顺理成章的生活中,命运啊,却又让一切更改。最终只有这个傻子见证了家族的盛世与最终毁灭。其实人生啊,不必苦心经营,你只自去欣赏,失即得,得即失,哪有什么永恒,只是自己不负自己,轮回接着轮回罢了。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可真到了尽头的时候,回顾一生可记取几何?我们每个人的心,都是一个被围困的小岛,但我们都在这小岛上演绎了自己的史诗。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经历着自己、牵扯着他人的命运,我们在人生的路上,其实是迷途中摸索寻觅着自己的世界,我们会错过许多风景,许多人。如同《尘埃落定》中讲的那样“我和她的缘分,我对她的牵挂,在这一天,就像牛角琴上的丝弦一样,嘣一声,断了。人的一生,总要不断了断一些人,一些事。”傻子少爷了断了和侍女卓玛的缘分,也了断了心中眼中只有卓玛的那段人生。谁说我们每个人只有一段人生,在我看来,每个人都拥有着无数段人生,正是这无数段人生串连起了我们在生命最后所呈现出的这个“人”的模样,也是这无数段人生构建出了最后我们眼中世界的形状。

将书签从最后一页再放回初读时的第一页,合上书,柳絮从阳台飘进来,漂浮晃动着落到桌上,轻轻吹口气,送它到能扎根的地方去。外面的公交车还在鸣笛,小商贩还在吵吵嚷嚷,落在栏杆上的小鸟警觉的看了一眼周围,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就在这样的喧闹中远处的高原上一切早已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