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湖南师范大学 - 青年文学网 | 返回翔网
当前位置: 首页 > 杨湘君 > 正文

杨湘君 /

给安德烈先生的一封信

作者:杨湘君发表时间:2019-09-12浏览次数:

安德烈先生:

您好!

2004年,您18岁。2019年,我20了。15年后,时代变了,但,我们的心境却若合一契。

我出生在中国大陆中部的一个小城。我没有双博士学位的父母,没有成长在多国环境,也不是富二代,更加没有经历过动荡的和平演变,甚至,我没有,没有像您那样的幸运,用书信跟自己的母亲慢交流。

安德烈先生。我想告诉您。 我是一个普通人,我跟我的母亲处在一种既亲密无间又彼此疏远的状态里。她很爱我,可以说是倾尽全力。但是,她却不懂我。我不知道她的过去,她也从没过问我的童年。我们之间横越的是两代人的鸿沟。

20岁的我,追求独立的心情愈来愈强烈。我的确像您那样,冷冷地坐在桌子的另一边,透露着一种独立的距离。我的确像您那样,对母亲的热情也曾感到无奈。当我看到您的母亲语重心长的信时,我开始思考,我的母亲会不会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她无法用精美的语言表达出来,甚至无法组成一段通顺的话,她只是试图用她们那一代的人生体验来教导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我。

您曾经提到,二三十年代是“失落的一代”,四十年代是战争的一代,五十年代是“beatniks”,六十年代是嬉皮,七十年代是“funkies”,八十年代是“punks”.而您那一代,却是缺乏叛逆缺乏冒险的一代。其实九零后的我们何尝不是如此。我们大多出生在舒适且有教养的家庭,没有真的苦难和挑战。生活的安逸把我们养成了一个个“天之骄子”。您的母亲,曾经是一个难民的女儿。是那一类抛弃了乡土、分散了家族、失去了财产、脱离了身份和地位、被剥夺了语言文化和自信的人。在那一个一穷二白的年代,一切都只能是奢侈。于是,她们更加相信苦尽甘来。于是她们更加想把最好的给我们。

您的母亲曾给您写过这样一段话:“我也要求您读书用功,不是因为我要您跟别人比成就,而是因为,我希望您将来会拥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有意义、有时间的工作,而不是被迫谋生。”我的母亲,从我上小学到上大学,她对我的要求仿佛没有变过,按照她的计划,我几乎不能有放纵的一天。然而,十多年来,我从没有走上她给我制定的轨道。直到,龙女士的这句话,给了我一个从反抗到清醒的理由。好像,我为此等待了多年,等待它给我当头一棒。

安德烈先生,我羡慕您背后的那个小镇。――那个鲜为人知却又十分“国际化”的小镇,羡慕您拥有一群从小玩到大的异国朋友。我在我的家乡生活了七年,当我背井离乡去了我后来生活的城市时,我时常怀念家乡的点点滴滴。虽然我曾经因为留恋城市的繁华而一次次地忽略它,但,我知道,它一直就在那里,不离不去。

安德烈先生,我想告诉您:我们都不是圣人,我也不会因为非洲的贫困,去勉强自己舔干净每一顿饭;不会因为工人被剥削,而不去买喜欢的运动鞋;不会因为森林被砍伐,拒绝走进麦当劳的商店。但是,当我们了解到更加残忍的事实时――比如商人怎么样从黑熊的胆囊里取出胆汁时,我们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特别混蛋。但,十多年后的时代真的在进步。整个世界都呼唤民主与法治。我们,不是圣人,却可以献出一份力量,因为您的背后,会有强大的世界人民支撑着。

安德烈先生,我惊讶于您的成人礼――受到政治多元化、文化多样性的双重洗礼。纳粹、政教合一、社会贫富分化,我以为,作为富家子弟的您,出生在“爱国主义”家庭的您,会有着上层人士的偏见。可是,原来只是我以为。您的的确确客观地给德国的民主与自由在打分。是因为您的高尚吗?还是因为您的无归属主义?我,一个从未出过国门的人,我的祖国的信仰、梦想、历史、道路……一切一切的意识形态都成为了我的意识形态。而您,感到没有国家归属的您,对待德国又是怎样的呢?

安德烈先生,我想说,之所以您对香港的生活方式不赞同,是因为您没有尊重文化多样性。在我们中国人眼中,勤劳简朴,是传统美德。我们相信“苦尽甘来”的人生哲理,即使我们的一生都在品尝“苦”。我们抱怨起早贪黑、朝九晚五的工作,可是几乎都在为之奋斗。您眼中的咖啡厅中的那种闲情逸致,是特属于您们的文化。在我的城市,咖啡厅就是一种富贵的象征,至少,大部分普通人不会日日光顾。

安德烈先生,马克吐温说“我评断一个人的品格,不看他如何对待比他地位高的人,我看他如何对待比他地位低的人。”当您有勇气将这段话告诫给您那犯了错的博士母亲的时候,您们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像母子,更像挚友。如今的您,三十而立。您是否依旧保持您的洒脱浪漫?还是为生活所困,为世俗所累?

愿您归来时,仍旧是少年。

 您的忠实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