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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

作者:胡雅婷发表时间:2019-05-19浏览次数:

 

真正感受到代沟是今天搭上回家的火车。

总是一搭上火车手机就开始不灵光,想看点什么,恼人的圆环在屏幕正中转个没完,我本就不足够的耐心被急速消磨,只得拧起眉毛抬头望风景。

绝无虚言,连我都吃了一惊——我视线所及之处所有的年轻面孔都低着头在看手机,无一例外。除此,另有一个中年模样的阿姨在睡觉,两个年纪更长的大爷目光齐齐投向窗外,不知是在看风景还是发呆。

很难说上究竟是为什么,许是这两位大爷昂起的面庞在一片黑压压的脑瓜顶儿之中显得格外突出,我很莫名地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一种冲击,较之常日更显浓厚的感情和触动突然就倏地朝我逼近。想了好久,带着摄影美学刚结课不久的余温,我鼓起勇气偷拍了几张。

许是功力不到,更或是偷拍一词中这一“偷”字多少让我难避心虚,我手也抖眼也飘,露馅颇多,一个看着和我同龄的女孩似有所感,抬起头警惕地往我镜头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反倒是我画面中心的两个大爷没什么反应。我收起手机故作镇定。收违禁品工作人员吆喝着走来,俩大爷都探头望望,等他们走过又都把脖子缩回来,掩在高高的外套领子之下,而年轻的朋友们好像真的无知无觉,连头发也不曾被制服叔叔们经过的风带起。

列车继续开,看手机的人表情丰富,有的要哭有的在笑;没看手机的人脸上淡淡,合着皱纹显得孤独又迷茫。我想,我要不找他们一起打牌聊天吧——或许二十年前流行的就是和同行的陌生人笑骂着赌赌钱,讲讲自己的生活,或者炫耀或者倾诉,转念又想你大爷还是你大爷,我怕自己年纪轻轻初涉牌场要输钱,再一转念,更怕大爷根本不会搭理我,反而和车上的人一样觉得我不太正常,真这么做怕是要狠狠丢一回脸。

我看大爷看了太久,大爷转过头来和我有几秒钟的对视。一瞬间我觉得我也有五十岁了,我们偶尔都有五十岁,我的室友天天哭喊着大事不好要秃头。

冬天来了好久了,窗户外面尽是疏木。耳机里正好放到前两天做视频找来的钢琴曲,这些全部加在一起,我的眼睛和喉咙就有点又哽又热。

多少年前,他们是这趟列车上的小年轻,旅途是欣喜是雀跃,从不觉得无聊,如今竟是同龄的旅人也鲜,甚至望着身边遍地低着头的小子会感到无措,无法融入,几个小时的旅途只有靠窗外和瞌睡来消遣,心里不时琢磨那块发光的小屏幕上到底有什么?

我无法想象,多少年后,我们又在哪里呢,我们又将如何度过缓慢奔向另一个城市的时光?是一个人咀嚼自己的情感,还是试探着、妄图融入那时候的从不感到疲乏无趣的年轻人,主动与他们搭话?

列车向北开个不停,也许今天我还沾沾自喜着年轻,明天我就老了。我们从一出生就在奔向人生最后的、无可逃脱的终点,所有人的时代都在过去。被叫做青年的我们与现在的少年之间,又何尝没有这趟旅途上所见的代沟。

然而还是诸葛先生说得好——不宜妄自菲薄。时间无情,却是智慧的礼物。初长大的我,现在也偶尔有想对后辈们说“哎呀,你现在还不懂”这种话的冲动,我儿时对这种发言讨厌极了,但现在我懂,有些事情、有些情感,只有时间才能让它水到渠成,就像览尽山河的大爷心里许因窗外好景正感惬意,怎会这么容易感伤,不过是我一个少不经事的黄毛小儿故作多情罢了。

多想无益,我便故作多情到底了,今日一程,就陪大爷不玩手机一直到火车到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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