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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生暮死一蜉蝣

作者:徐宇婷发表时间:2019-05-19浏览次数:

  

安妤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於我归处。

我梦到我在一天中死去。

我伴着朝阳齐地平线出生,搭乘埃及神话中太阳神的大船,驶入黑暗中一个失重的牢笼里,四处漂浮,找不到光亮,反而像被吸入黑洞,生命悄无声息流逝。

醒来,在宿舍逼仄的床上,放下帘子,深夜狭小的黑暗空间里,除了窗外雨打秋叶的声音,咽部扁桃体的疼痛是活着的证明。我现在十八岁,但我却发现十八岁以前叫做发育成长,十八岁以后就可称为衰老。时间转瞬即逝,在一生中最年轻的岁月,在最值得赞叹的年纪,时间来去匆匆是一件让人震惊的事情,衰老的过程是冷酷无情的。

身体里的细胞不停分裂,秋冬寒风的刮擦堆叠在一个人身上,在渺茫天地间,个人的情感与季节胶着,撕扯不开,整个人郁郁不乐。雾霾混着水汽,我浑浑噩噩地泡在朦朦胧胧的天地里发肿。这时候,很容易陷入自我的哲学追问中,死亡是什么,是归处?是尽头?还是另一个开始?谁也没法下定义。万物皆向死而生,我如蜉蝣般有朝生之华美羽翼,却也终须面临暮死之寂灭。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於我归息。

生是可贵的,所有对死亡的困惑、忧伤、追问,都是因为对生的眷恋。

蜉蝣纷飞而舞,展开初雪一般洁白羽翼,纤巧柔美的姿态在死亡的阴影下带着一种铺张的美,看得人惊心动魄。死与生的对比,撞入文人墨客的情怀。曲水流觞,王羲之挥墨慨曰:“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曹操意气风发:“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而今街上的人形形色色,为生活来来往往,看着一张张富有生气的脸庞,方知生的短暂衬托出了生的华美,消亡的无奈催生出珍惜时间把握当下的紧迫感。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的一句话:“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春夏秋冬,歌酒相欢,人间烟火,亦是绚烂动人。遍观万物,人其实算得上是长生,蜉蝣即夕而死,夏蝉不知春秋,人的生命是它们成千上万次生命。但,倘若不知餍足,再长的寿命也不过是南柯一梦。垂垂老矣,又老又丑,行动不便,还希冀长寿,贪恋繁华,执着人生,私欲益深,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须知修短随化,终期于尽,人生在世,慷慨各努力。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於我归说。

浮生若梦,若梦非梦。浮生如何?如梦之梦。

苏子与客泛舟于赤壁之上,客说:“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苏轼却答:“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而天地曾不能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天地与我皆无尽也。”人不可能第二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无论哪一时哪一刻踏入的河流都是独一无二的。蜉蝣破土而出,翩翩的羽翼迸发出旺盛生命力,朝暮间完成自己的使命。人之百年,顷刻即逝,不可避免心忧常在,但是既然存活着,什么求不得,什么怨憎会,什么爱别离,都可化作酒神杯中酒,一饮而尽。屈服生命的长度犹如屈服疾病,哪怕机体仍旧健康,精神早已开始腐朽。

顶着风去买了几盒药,就着温水喝下去。药咽下去,滑过喉咙,夸张地认为药给自己带来驱赶病菌的生命力,舒爽了不少。大概站在生命悲剧的积极立场,坟墓上也能看见玫瑰花丛。

如果人生是场悲剧,有声有色地出演这出悲剧吧,披上华美的羽衣,不要失掉悲剧的壮丽和快慰;如果人生是场梦,有滋有味地做这个梦吧,不要失掉了梦的情致和乐趣。笑着生,笑着受苦,笑着享乐,最后笑着死去。

其间的朝朝暮暮,寄蜉蝣于天地,不羡长江之无穷。

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