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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佛

作者:朱江涵发表时间:2019-03-15浏览次数:

 

红花山不是那么高,听说是以前在春天,映山红会染遍这座山,因而得名。我未见过那样的景象,想必漫漶的春色必是十分美丽。现如今,从山脚抬头望去,登山道的石阶两旁,没有鲜艳欲滴的花朵,却依然能见深浅不一的红色,飘飘摇摇地,荡漾在一片天空的蓝色与古樟的绿色里。那寄托着人们夙愿的经幡,满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我很喜欢在红花山拜佛,因为跟家人们一起出行地机会不多,但是每年都来拜佛是春节必备之旅。爷爷是非常虔诚的佛教徒,总能听见他说,“菩萨已经指示过我”。因此,在爷爷的影响下,我们家对佛教都有几分特殊的情感。我们往往挑上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开一辆车,骑一辆女士摩托,四个小孩,三个大人,一个老人。我喜欢坐着爷爷的摩托,在老油路上颠簸,慢吞吞晃悠悠地去和他们呢汇合。这个时候,一路上和爷爷畅谈,总是些人生大道理,还有说不尽地对我学习的勉励。爬山的时候,我也听他们谈对来年深切的期许,看着弟弟妹妹们打闹,其乐融融。路边间杂着新绿,偶尔有风,树影婆娑,“沙沙”作响,像是少女间的喃喃低语。

 

记不起是哪个年月,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我还是长马尾齐刘海的样子,七七八八一大家子去红花山拜佛。我和弟弟妹妹在比赛谁先登顶,向后望去:古稀之年的爷爷将妈妈们落在后面,还是老样子,一手提着鞭炮、红烛、佛香、一些水果零食,一手随着步子晃动,爬石阶也是外八字呢。爷爷在进殿前的土地庙停下来,看着爷爷青黑色的身影和灰白色的头发,他有条不紊地拿出一卷鞭炮,两根蜡烛,一把香,把供品摆上土地公公前面地空白几案上。燃烛、点香、鸣炮,向天鞠躬,有些胡渣,嘴皮干涩,一张一合之间,我知道爷爷又在禀告了。随后,是我们一个个跪拜,这时候一定要取下身上背地包,以示尊敬。双手合十,三叩首,我们祈求健康平安财富学习向上,爷爷往往是最后一个去小庙里跪拜地,因为他还要再细细禀告一次。

 

我不是很明白,这么相信佛祖吗?又不会说话,信什么呢?

 

红花山主庙不大,两层。我们在一楼拜过大肚弥勒佛和白衣观音后,就上去拜如来佛祖,还有佛四大天王等等。一般我们会在这里带上很久很久,因为妈妈们想要抽签,功名啦、家宅啦、财运啦……抽签不是件容易事,在走完同先前一样地基本程序后,爷爷要先禀告,抽签地人也得禀告一遍,再晃动签筒,直到有一支签自动掉落。这时候不可着急,因为还要问问佛祖,是不是这根签呢?打卦,一正一反最好,也叫“圣卦”,也可两正,三次卦中,只得至多一反即可。确认之后,爷爷才能给我们解签。

 

妈妈们在给求签,我在一旁的木长椅上坐着,怯生生地打量着面前的如来佛祖:身真金色,咽如螺贝,面如满月,目类青莲,威仪堂堂。盯久了,也许是心理作用,总感觉佛祖也在看我。鼻翼间坲香缭绕,寺庙和尚的念经声、签筒的晃动声、妈妈们的祷告声、外面香客的脚步声,声声入耳,佛祖青黑的眼睛大概真能看透世间万象,他那般神武肃穆,一晃神,我竟是有些畏惧了。赶忙收了目光,凑到了在功德箱旁站立的爷爷身边。这时候,“呲擦”一声,一根竹签掉下来,妈妈赶忙打了三个卦,“噼啪、噼啪”地,好像摔在我的心上。原是为我求的功名签。

 

回去的路上,我们又走在扎满经幡的石径上,我挽着爷爷的手,问他:爷爷你为什么这么信佛呢?你真能听见他说话吗?他笑了,说道:“既是有缘,不可不信。佛祖的意思,总能在各种细节里了解到。”

 

我没再追问,“佛祖也没有形体,那爷爷你相信它什么呢?”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一念善是天堂,一念恶是地狱,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所以,我们平时与人为善最要紧,不必计较那么多得失。善报或恶果,你信,自然就有。佛祖自在那些尚善的人心里呀!”

 

桑塔亚娜说:“宗教本质上和诗是相同的。”我们常说,“人应该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当拥有一种宗教信仰而使人能够更坚强、更善良、更乐观、更热爱生活地生存,有何不可呢?当然,我们的前提是必须正确地认识宗教的利与弊了,可以有宗教信仰,切不可有宗教迷信。

 

何必去想象佛祖长什么样子?“佛祖自在那些尚善的人心里呀”,佛祖的眉目就是每一个善良人的眉目。何必去过度探究佛祖到底说了什么,“一切声响皆是佛语”,那些看似费解的禅意不过是隐藏在生活曲曲折折的细节里。

 

吃过晚饭,六七点钟,爷爷打着他的手电,又上山去了。一座在我小学时期爷爷自己建的名为“雷音寺”的小庙坐落在山头,一块块白色的膏体脱落,露出红色的砖块,掩映在沙树和山茶树里。

 

不一会儿,一豆昏黄的灯光,在青黑的山色里,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