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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是匆忙赶往的夜场

作者:旷翟发表时间:2019-09-06浏览次数:

 


许久没有在深夜写一些东西,记得上次是在很久前,为一个女孩子写情书。一直熬到凌晨三点,身旁摆着的是一束花,因为第二天就是上学的日子,也意味着能有机会见到她,所以即使时至深夜,内心深处那一道劈得我幸福目眩的闪电仍裹挟我和夜色前进,用尴尬的笔调写一些让人尴尬脸红的句子。

我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在过往的青春里,每当我遇见了人生的大低谷或大失落,我的选择都是将它们“压”下去,压在其他那些用来重新填满自己的俗务下,压在意识之海一万米以下的海沟。我天真地以为,逃避,可以解决一些问题。为了达到这个幼稚的目的,我在青春里不断地奔忙,我匆忙地赶往各种向我邀约的“夜场”——不管它有用没用,我都臆想着:将来可能会有用。我这种“鸵鸟作法”,的确使我尽快忘却了一些代表着过往的罪责,但并未让我彻底摆脱被往日支配的痛苦和对内心流言的恐惧。

郁结不会自己化开,疮疤揭开之后还是会疼,回忆起来,身心难免再遭撕扯。要抹去一些无关紧要的痕迹其实很简单,就像现在的我回想起孩童时的岁月,面目已十分模糊。而当那些从前令你耳热心跳的事情,你能淡然无事地说出来时,就说明那件事在你心中的痕迹确已十分淡了。

湘潭的夜色很黑,午夜时分,根本没有星光寥落,只有街旁迷醉致幻的霓虹灯在不断吐露着蛇信。内心敏感的人最喜欢此时出门,因为白天人多眼杂,你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穿着打扮细节,都在白日下曝光。让人左支右绌,疑神疑鬼。敏感的人天生属于黑夜,因为黑夜给了他天生的伪装。我曾在岳麓山顶逆着大风看远处金灯下的车流如川,远远看来,行车莹莹如豆,橘黄带金的灯光下,鲜艳新鲜的色调带来了城市繁华的气息。长沙的夜景很美,充满着遥遥招手的魅惑。但它的夜不够浓,不够冷,不够绝望。我仍想回到小小的湘潭,在吞没我的无边夜色中做一个沉默的哲学家,那是人生中不多时真正为人的时刻。

受这种致命的“不自信”的影响,我在生活中缺少几分淡然,我十分渴望攫取果实,但我难以享受等待成熟的过程。我被名利绑架着前行,跌跌撞撞地在高尚和虚伪的夹道上前奔。这一切都来自对自身“被抛下”的恐惧,来自迫切渴望“被社会认同”的愿望。我是一个开口就滔滔不绝的人。我破口大骂着这个社会强盗一般的价值导向,名和利却在路旁早堆好了捆绳,他们将我忤逆的嘴堵住,反手捆住我背叛的四肢,拖着我在虚荣的大道上飞驰,从此我只有思想还能反叛。而只要我还未感受到生活带来的真切甜蜜,我的思想仍会一直反叛下去,知道我窥见那冰山的一角。但这样的后果,就是我真切地将青春活成了“赶夜场”,我将平淡的日子切割,以任务化的视角来看待一切,我踮着脚在街道、校园、城市中奔忙。即使我受此馈赠赢得了些许荣誉,但我感受不到丝毫快乐和轻松。

裹挟,裹挟!裹挟。

我被推着向前走,被推向各式夜场。我匆忙地赶往教室,扮演一名好学生的角色。即使脑子还未预热,老师讲开了课,我也硬着头皮听。匆忙下课后,我又匆匆赶往会议,为了综测拼命往自己身上揽任务。彩虹在我面前枯萎,山水也失了颜色。我路过桥边、水涧、山头,它们都在秘密地向我诉说一些故事,空气的湿度温度、桌面盘满的幽暗苔藓,桥脚流蚀的明亮凹洞,都在隐晦地传达一些讯息。可我是在被裹挟着向前走,这些本属于生命一部分的风景,在我迟钝老化的躯壳面前不过是象征着赶往下一个夜场的舟车劳顿。就连放假之后,我也在权衡到底回去看望日益年迈的父母,还是留下来完成一些学校的任务。

我为我有这样不孝的想法而深深愧疚,也为我在十八岁就行将死去而感到惋惜。当然,主要是我尚存活的思想在惋惜,我那被家族、社会强逼着的身体,早已习惯了如何去接受。我们讲:“拿得起,放得下”。而现在的人,往往疏于拿起,而对于放下,却十分手熟。

青春是匆忙赶往的夜场。格非老师说,我们的文化,让我们“害怕做一个普通人”。确实,我害怕做一个普通人。我害怕被打入“下一等”,也害怕自己是“被人筛选”。所以我只能不断努力,不断对自己说:加油。这背后隐藏着一种深深的焦虑文化,在面皮上人人却都表现出满不在乎。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让人奇怪。

如今的我,仍在接受着来自不同夜场的邀约。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这样,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这样。我那半陈不朽的躯壳没空问问我的心,别人同样忙于自身的夜场。人是矫情的动物,正是因为矫情才会去思辨,才会为路边新生的苔花低眉,才会为一句“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而喃喃。

好在现下暂得闲暇,夜场尚不用赶。我想结了这月薪俸,可能换个清闲差事做做。